那张纸上已经有音符了,不是零散的几个,是一行一行、有头有尾的旋律线。
主歌、副歌、过渡段,结构分明,层次清晰。
陈铭的笔尖还在往下走,没有停顿,没有涂改,像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自然而然地找到了自己的河道。
宋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亲眼看到了。
不是听别人说的,不是在行业群里看到的截图,是真真切切地、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看着陈铭在一节普普通通的大学课堂上,用如呼吸般的从容,把一首歌从无到有地写出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王宝刚好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
陈铭放下笔,把那张写满的曲谱纸折了一下,夹进教材里,然后收进书包。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宋河盯着陈铭书包的拉链合上,目光又移到自己膝盖上那个公文包。
公文包里装着一份股权转让合同,“转让股比”那一栏填着“20%”。
他忽然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刺眼。
百分之二十。
低了。
他自己之前对“陈铭在课堂上写歌”这件事的认知,一直都停留在“听说”的层面。
听说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听说的时候他觉得百分之二十已经很有诚意了,亲眼看到之后他觉得这诚意好像不太够。
宋河默默地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那份合同露出的边角。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先不谈这个,先按百分之二十签。
以后再加,以后再加。
.......
咖啡厅在学校西门对面,不大,灯光暖黄,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
宋河和陈铭面对面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两份合同摊在桌上,一式两份,页面干净整齐。
宋河把笔递过去。
陈铭接过来,没有立刻签。
他从头到尾把合同翻了一遍,不快不慢,每一页都看了。
翻到“转让股比”那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那个“20%”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宋总,这么签,不怕亏本?”
宋河看着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亏不了。”
他甚至觉得给少了。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八百亿市值的公司,陈铭一个人占了将近五分之一。
但宋河此刻坐在这间灯光暖黄的咖啡厅里,看着对面这个刚刚在他眼皮底下用一节课写完一首歌的年轻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百分之二十,将来回头看,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一笔生意。
陈铭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在四份合同的签名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干净利落,和他在曲谱纸上写的音符一样,没有任何犹豫。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咖啡厅门口,两个身影正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见陈铭和宋河一起出来,同时站直了身体。
唐远和周旭。
唐远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在宋河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开口了。
“宋总,我想问一下,璀璨星河那边,幕后音乐制作岗位,有什么要求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大学生面对行业大佬时特有的紧张。
宋河看着唐远,又看了看旁边的周旭。
两个年轻人站得笔直,手心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但目光没有躲闪。
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铭的肩膀,拍了两下。
“你们问他。”宋河语气里带着些许戏谑道,“boss直聘。”
说完,他朝陈铭点了点头,又朝唐远和周旭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公文包夹在腋下,步伐轻快,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唐远和周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晚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陈铭。
“铭哥。”唐远的声音在发抖,“宋总刚才……到底找你干嘛?”
周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比唐远还哑。
“什么叫boss直聘?为什么宋总说……问你?”
陈铭看着他们那两张写满了震惊的脸,忍不住笑了。
语出惊人。
“他给了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唐远的嘴巴张开了。
周旭的眼镜歪了。
两个人的表情在路灯下呈现出高度统一的茫然。
唐远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疯狂地戳屏幕,嘴里念念有词。“璀璨星河市值璀璨星河市值璀璨星河市值……”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映在他瞪大的瞳孔里。
八百亿。
周旭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瞳孔也瞪得一样大。
八百亿。
国内排名第三的经纪公司,市值八百亿。
陈铭拿了百分之二十。
唐远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算出一百六十这个数字。
算完之后他把手机锁屏了,因为他觉得再看下去他的数学就要出问题了。
百分之二十,不是年薪,不是项目分成,是股权。
是整个璀璨星河百分之二十的所有权。
从今天起,陈铭不只是璀璨星河的艺人,他是璀璨星河的股东,是老板之一。
唐远和周旭对视了一眼。
兄弟俩已经傻了,都是同龄人,他们是真的被陈铭降维打击了!
陈铭写歌火的时候他们还能沉住气,拿新人榜第一的时候也还好,华夏唱将夺冠的时候他们激动得乱打王八拳但也没觉得有什么,格莱美拿五座的时候他们是真的服了但心态没崩。
但现在。
百分之二十。
八百亿的百分之二十。
他们崩了。
唐远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开口:“铭哥,以后我们俩跟你混的时候,你能不能假装不认识我们?让我们自己面试?我们想保留一点尊严。”
周旭在旁边用力点头。
陈铭笑出了声。
他看着这两个从大一开学第一天就坐在他旁边的人,一个帮他占座,一个帮他挡签名,一个在宿舍里激动得乱打王八拳,一个推着眼镜说“铭哥你变了”。
他伸出手,一边一个,搂住了唐远和周旭的肩膀。
“走,想吃什么,我请客。”
唐远和周旭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不走食堂!一定要狠狠地宰铭哥一顿!”
一小时后,三个人坐在市中心一家自助餐厅里。
人均一千,唐远和周旭在网上搜了半天才选定的“江海最贵自助”之一。
此刻唐远面前堆了三盘蟹腿,周旭正在对第四块牛排发起猛攻。
两个人的吃相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大快朵颐。
陈铭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
这兄弟俩能想到的最狠的宰法,就是人均一千块钱。
对于现在他来说,的确是算不上“宰”。
他说“随便选”的时候,唐远犹豫了好久才在手机上点下了这个“一千块”的选项,点完之后还偷偷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价格会不会太过分”。
不过这一人一千块也不白花。
餐厅正中央有一个小舞台,一架黑色三角钢琴,旁边还有麦克风架和一把吉他。
一个驻场歌手正坐在钢琴前,弹着一首舒缓的爵士曲,音符像温水一样在餐厅里流淌。
不赖,确实不赖。
这时候,旁边卡座的一对情侣站了起来。
男生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女生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
两人手牵着手朝取餐区走去,路过陈铭这一桌的时候,男生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唐远面前那三盘蟹腿,又扫过周旭正在切割的第四块牛排,嘴角抽了抽。
这俩哥们真牛逼啊,这肯定能回本。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剥虾的陈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