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钉在椅子上,像被施了定身术。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陈铭站在舞台上,等了几秒。
没有反应。
他从舞台上走下来,小声问旁边的刘鸣。
“是不是我哪里唱得不好?”
刘鸣死死地盯着他。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陈铭老师。”
“嗯?”
“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陈铭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刘鸣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观众席上那一群石化了的人。
“您看看他们。”
陈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张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半闭着,嘴角带着微笑的弧度。
周国平端着保温杯,杯盖都忘了盖上,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浑然不觉。
沈怀远摘下了老花镜,正在用手帕擦镜片,手指微微颤抖。
赵德铭低着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起伏。
而钱致远。
钱致远“唰”地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
钱致远没有看任何人。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份谱子。
他自己写的那份春晚歌曲谱子。
他把谱子卷成一筒,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往外走。
“致远?”张谋叫他。
钱致远头也不回。
“我回去改我那首歌,祖师爷不愧是祖师爷!”
他的声音很大,在彩排室里回荡。
“不改不行。跟陈铭的《青花瓷》放在同一个春晚舞台上,我自己都没脸听。”
“我回去重写。”
“你们继续。”
他夺门而出。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彩排室沉默了一秒。
然后张谋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畅快,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沈怀远也笑着摇头:“这老钱,一辈子的自尊心,被陈铭一首歌削没了。”
周国平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格局小了。”
他说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早说过了,他还不信。”
张谋收起笑容,看向陈铭。
“陈铭,彩排效果非常好。灯光和舞美的配合还需要再调整几个细节,但你的演唱部分,完美。”
陈铭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张导。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配合。”
“好,今天就到这里,下一次彩排的时间我让刘鸣通知你。”
“好的。”
彩排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撤灯光。
陈铭正准备去后台换衣服。
“陈铭。”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铭转过身。
是赵德铭。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舞台边缘,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感动,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赵老?”
赵德铭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用蓝色丝绸包裹着,小小的,轻轻的。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丝绸。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瓷片。
天青色。
颜色像雨后的天空。
温润,沉静,澄澈。
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陈铭,这个我送给你。”
陈铭连忙摆手:“赵老,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赵德铭摇了摇头。
“不贵重。”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这是我三十年前烧坏的一件作品上掉下来的瓷片。瓷器碎了,但这一片还留着。我一直收着。”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瓷片的表面。
“这一片瓷,它的天青色,是我年轻时等了整整三十次烟雨才等到的一次。”
“三十次里,只有一次成功。”
“这片瓷,是那次成功里唯一留下的证据。”
他抬起头,看着陈铭。
眼神里有泪光,但没有落下来。
“我今天听了你的《青花瓷》。”
“我忽然觉得,这一片瓷,它应该属于你。”
“因为你用一首歌,把我这辈子等烟雨的那些时光,全部写出来了。”
陈铭接过瓷片。
瓷片在他的手心里,温润,沉静。
比他想象的要轻。
但又比他想象的要重。
轻的是重量。
重的是三十年的等待。
陈铭的眼眶湿了。
他对着赵德铭深深地鞠了一躬。
弯腰九十度。
停了很久。
“赵老,谢谢您。我一定珍藏。”
或许它并不值多少钱,但心意无价。
赵德铭笑着摆摆手。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复杂的东西。
只有一个老匠人,把自己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一个他认可的年轻人时的满足。
“去吧,好好准备。除夕那天,好好唱。”
“好。”
陈铭把瓷片用丝绸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元旦节陈铭又去京都彩排了第二次。
一月十五日则是第三次彩排。
最后一次走台。
陈铭第三次飞BJ。
这次他的行程跟前两次一样。
周末来,当天回,周一早八上课。
节目组已经对他这个时间表免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