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鸣在机场接他的时候,甚至已经不再问“您真的当天来回”这种问题了。
他只是默默地开车,默默地把他送到央视大楼。
今天的彩排观众席上,又多了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分量极重的人。
杨絮。
华语乐坛殿堂级天后。
出道三十五年。
国家一级演员。
华夏老一派国风音乐的开创者之一。
她年轻时的那首《明月引》,至今仍被视为华语国风音乐的里程碑,几乎定义了整整一个时代的审美。
她今年五十四岁,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穿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外套,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玉簪。
整个人散发着华语乐坛黄金年代的大家闺秀气质。
杨絮也是今年春晚的表演嘉宾之一。
她有自己的节目,一首新的国风歌曲。
按说她不需要来看陈铭的彩排。
但她来了。
原因很简单。
她听说了一件事。
钱致远听完陈铭的彩排之后,当场崩溃出走,回去重写自己的歌。
这件事儿,让杨絮对这首《青花瓷》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能让钱致远崩溃的歌,她想听听。
所以她主动来了。
她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
没有跟任何人寒暄。
只是安静地等着。
陈铭走上舞台。
灯光暗下。
追光亮起。
前奏响起。
陈铭开口。
杨絮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一首歌。
四分钟。
她一动不动地听完。
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
她的呼吸甚至刻意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任何一个音符。
最后一个音落下。
彩排室又是长久的沉默。
杨絮没有立刻说话。
她缓缓闭上眼睛。
把刚才听到的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每一个情绪转折,在脑海里重新走了一遍。
过了整整一分钟。
她才睁开眼。
然后她站起身。
走下观众席。
走到舞台边缘。
走到陈铭面前。
陈铭立刻上前一步,微微鞠躬。
“杨老师。”
杨絮轻轻摆了摆手。
“陈铭同学,我应该叫你陈老师,你叫我杨老师可以,但不用鞠躬。”
就在陈铭受众若惊,准备拒绝这个老师的称呼时,她直接开口了。
“我在华语乐坛三十五年。”
“我唱过的国风歌,不下一百首。”
“我以为我对国风,已经了解得够多了。”
“以为我已经把国风的所有可能性都走过了。”
她停顿了一下。
“直到今天。”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这首《青花瓷》。”
“让我知道了。”
“我以前所有的国风,都还停留在‘表面’上。”
全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句话从杨絮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这可是华夏国风音乐的开创者。
是用一首《明月引》定义了一个时代审美的人。
她说自己以前的国风都停留在表面?
这不是自谦。
这是一个站在山顶三十五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座更高的山。
陈铭连忙摇头。
“杨老师,您过奖了。您唱了三十五年的国风,您对国风的理解比我深得多。我这首歌,只是……”
杨絮打断了他。
语气不重,但很坚定。
“陈铭老师,你别谦虚。”
“不是所有‘过奖’都是过奖。”
“有的时候,一个后辈写出来的作品,就是能让一个前辈心甘情愿地叹服。”
“这是你应得的。”
陈铭说不出话来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位五十四岁的天后。
她的眼神很温和。
没有嫉妒,没有不甘,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欣赏。
和发自内心的尊重。
然后杨絮转过头,看向观众席上的张谋。
“张导。”
“嗯?”张谋微微前倾。
“除夕那天。”
“我要求把我自己的节目,排在陈铭的《青花瓷》之前。”
张谋愣住了。
“杨老师?”
杨絮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因为我唱完之后,如果还排在《青花瓷》后面。”
“观众会觉得,杨絮的国风也就那样吧。”
“对我自己不公平。”
“所以我自己要求,排在前面。”
“让我先唱。”
“让陈铭唱完压轴。”
“这样观众会记得。”
“这一夜的国风,从杨絮开始。”
“在陈铭那里,抵达巅峰。”
全场沉默了。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
这不是退让。
这不是谦卑。
这是一个真正的大家,用她三十五年的积淀和修养,给了一个后辈最高级别的尊重。
她知道自己的歌好。
但她也承认,陈铭的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