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睁开眼睛。
镜子里。
是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衫的年轻人。
五官清俊,眼神明亮。
二十一岁。
站在这个时代最大的舞台上。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笑了一下。
“好。”
他在心里说。
“我好好唱。”
......
晚上八点。
春晚准时开播。
全国几亿人守在电视机前。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
洛杉矶,早上四点。
艾登格雷裹着毯子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央视春晚的海外直播画面。
纳什维尔,早上六点五十五分。
迪伦布莱克的闹钟准时响了。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手机,找到直播链接。
伦敦,中午十二点。
东京,凌晨一点。
首尔,凌晨一点。
巴黎,下午一点。
全球各个时区。
数百万海外观众,在各自的清晨、午后或深夜。
打开了同一个直播链接。
等着听。
等着看。
等那一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陈铭。
《青花瓷》。
这一夜。
全世界都在等。
......
晚上八点整。
春晚准时开播。
熟悉的倒计时画面出现在全国几亿台电视机的屏幕上。
“五、四、三、二、一!”
烟花在屏幕上绽放。
主持人们身着盛装,带着最灿烂的笑容走上舞台。
“观众朋友们!”
“全球的华人华侨同胞们!”
“大家过年好!”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春晚,开始了。
......
开场歌舞热闹非凡,红色与金色的灯光交织,把整个舞台映得喜气洋洋。
紧接着是小品、相声、杂技,一个接一个,欢笑声不断。
而在央视海外直播频道的弹幕区。
画风有些不同。
“这个看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虽然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旁边有个华人朋友在翻译,他说这是一个关于家庭的喜剧小品。”
“我看不懂台词,但那个演员的表情很有意思,我笑了。”
“华夏的舞台真大啊,灯光效果比格莱美还炸。”
“这些杂技演员太厉害了吧?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外国网友们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语言不通让他们错过了很多语言类节目的笑点,但舞美的华丽、音乐的动听、杂技的精彩,都是超越语言的。
尤其是当一段戏曲节目上台的时候。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艺术家,穿着华丽的戏服,踩着碎步走到舞台中央。
开口唱了一段京剧。
那种独特的唱腔,婉转、高亢、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苍劲劲,从电视屏幕里倾泻而出。
海外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天呐这是什么唱法?!”
“这个声音太震撼了!好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这就是Chinese Opera吗?我以前在纪录片里听过,但现场听完全不一样!”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个英国网友发了一条弹幕。
“我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但我听着在微微点头,我控制不住自己。”
底下有人回复。
“音乐是不需要翻译的。好的音乐,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进行。
春晚的节奏紧凑而丰富。
但不管节目多精彩,海外直播间里始终有一个问题在反复出现。
“陈铭什么时候上场?”
“还要等多久?”
“陈铭的节目在第几个?”
“我查了节目单,他排在杨絮后面。”
“杨絮是谁?”
“华夏的国风天后,唱了三十五年。”
“哦,那杨絮什么时候上?”
“快了快了,应该快了。”
国内的直播间也差不多。
“铭哥什么时候出来啊!”
“我妈都开始催了,说那个陈铭怎么还不唱?”
“笑死,全家人就等陈铭一个人。”
“我已经把手机放下了,就等青花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晚上十点十五分。
杨絮上台了。
深蓝色的旗袍外套,玉簪挽发,气质如兰。
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一幅流动的水墨仕女图。
前奏响起。
她开口唱了一首新的国风歌曲。
是老派的国风。
旋律舒缓,词意古典,带着黄金年代华语乐坛的典雅与厚重。
她的声音经过三十五年的打磨,浑厚而通透,像一坛陈了几十年的老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全场观众安静地听着。
掌声在歌曲结束后热烈地响起。
杨絮微微鞠躬,转身下台。
她走进侧幕的时候,和正在候场的陈铭擦肩而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杨絮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铭的肩膀。
没有说话。
但那一拍里的意思,陈铭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