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符。
陈铭的声音轻轻地,轻轻地落下。
舞台上的灯光缓缓暗下去。
水墨山水画的画面慢慢褪色,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白色的背景上,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然后。
全场灯光亮起。
......
春晚会场。
观众席上。
两千多名观众,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集体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冷场。
是余韵。
是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首歌营造的世界里,舍不得出来。
然后,掌声爆发。
整个会场的两千多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站着鼓掌。
掌声经久不息。
舞台侧幕。
杨絮站在那里,双手轻轻地鼓着掌。
她的眼眶是红的。
她笑了。
“好。”
她轻声说了一个字,“真好。”
观众席前区。
何兰已经泪流满面。
她攥着丈夫的手,攥得很紧。
她说不出话来。
陈建学坐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
他没有哭。
但他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的眼眶红了,但泪水死死地忍在眼眶里,一滴都没有落下来。
但他鼓掌的力度,比任何人都大。
他的掌心已经拍红了。
他不在乎。
那是他的儿子。
站在春晚的舞台上。
唱了一首能让全国观众记住的歌。
他这辈子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何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丈夫。
“老陈……”
“嗯?”
“咱儿子真出息。”
陈建学没说话。
只是继续鼓掌。
但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露出笑容。
......
国内直播间。
弹幕已经不能用“密集”来形容了。
是暴风雪。
“好听!!太好听了!!!”
“我没有听够!完全没有听够!”
“这首歌太短了!为什么只有四分钟!我要听一个小时!”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这句歌词我要刻在我的墓碑上。”
“陈铭的春晚首秀,封神了!”
“这就是那首让钱致远崩溃、让杨絮叹服的歌吗?果然名不虚传!”
“不,比传说中的还要好。因为传说只能传达信息,传达不了感受。你必须亲耳听到,才能知道这首歌有多好。”
“全家人都看呆了,我奶奶说这是她看了几十年春晚听过最好听的一首歌。”
“我爸放下了手机,我妈放下了瓜子,我弟放下了游戏,我姥姥放下了毛线。全家六口人,一起听完了。”
“这首歌的歌词真的是流行歌曲的歌词吗?每一句都是诗啊!”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三个惹字,写得太绝了。”
“陈铭不愧是陈铭,国风这一块永远的神。”
而在中国南方。
广东,佛山。
一间麻将馆里。
四个中年男人正在打牌。
烟雾缭绕,牌声清脆。
旁边的电视开着春晚,纯粹当背景音。
这是南方除夕夜的常态。
春晚更多是作为一个背景音存在的。
毕竟南方不下雪,冬天的晚上也不算太冷,大家更愿意出门聚会、打牌、放烟花。
电视开着,随便听个声儿就行。
但是。
当那段前奏从电视里飘出来的时候。
钢琴、古筝、二胡。
三种乐器交织的声音,像一缕轻烟,从嘈杂的麻将声中穿了过来。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打牌的四个人中,有一个忽然停了下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牌,没有打出去。
他转过头,看向电视。
“卧槽?这么好听?”
旁边的人也转过头来。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四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啪。”
四个人几乎同时把手里的牌扣在了桌上。
起身。
走到电视机前。
蹲着的、站着的、靠着墙的。
四个刚才还在为一张牌争得面红耳赤的中年男人。
此刻安安静静地挤在一台二十九寸的老电视机前。
听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唱歌。
一首歌听完。
四个人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其中一个人开口了。
“歌真好听。”
“嗯。”
“还打不打了?”
“打个屁,我要把这首歌再听一遍。”
“我也是。”
“那算了,今天不打了。”
“行。”
四个人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但没有一个人拿起牌。
他们都在看电视。
等着看还有没有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