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他只说了一个词。
“Monster。”
怪物。
艾登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想不出第二个更准确的词。
“还有一首。”艾登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看向手机屏幕。
最后一首歌《Hello》。
他们都知道这首歌意味着什么。
陈铭要用独唱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欧美歌手。
那他拿出来的东西,只会比合唱更狠。
迪伦看着那个播放按钮,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音乐人灵魂深处的预感。
这首歌,可能会改变一些什么。
两人再次戴上耳机。
同时点击播放。
……
钢琴声响起。
很简单。
小调柱式和弦。
反复循环。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就这四小节。
没有别的。
只有钢琴。
孤独的、冰冷的钢琴。
像一间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对着一架老旧的三角钢琴,手指机械地反复按下同一组和弦。
四小节之后,弦乐的单音微弱地渗入。
只有一个音。
极简乐器的留白,是为了给演唱构建一个让所有呼吸和情绪都无处遁形的真空舞台,牵引着听众去关注那个最重要的主角人声。
然后。
一道声音开口了。
“Hello, it's me……”
(你好吗?是我)
艾登的瞳孔猛地收缩。
迪伦的手在大腿上握紧。
是女声。
他们知道。
他们早就知道陈铭会女声。
他们看过蒙面歌王的片段,看过之前的表演,他们甚至在格莱美后台跟陈铭聊过这件事。
但他们没有准备好。
没有准备好听到这样的女声。
这不是蒙面歌王上那种空灵温柔的女生。
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声线。
低沉。
深邃。
带着充满胸腔共鸣的中低音区质感。
像是一个经历了太多的女人,在深夜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但对面没有人。
只有冰冷的嘟嘟声。
她知道不会有人接。
但她还是开口了。
“I was wondering if after all these years you'd like to meet”
(我犹豫着要不要给你来电,我不确定多年之后的今日你是否还愿意见我)
“To go over everything”
(是否愿意来闲聊寒暄,细数从前)
“They say that time's supposed to heal ya, but I ain't done much healing”
(人们都说时间能治愈一切,但似乎这说法不怎么适合我)
第177章 创造历史
陈铭用深沉且充满胸腔共鸣的中低音区,演唱出一种岁月感。
艾登闭上了眼睛。
作为一个唱了十几年歌的人,他太清楚这种演唱有多难了。
技巧层面的东西,你练得够多,总能做到。
难的是做“减法”。
在拥有陈铭那种恐怖声乐能力的前提下,刻意收住,刻意压低,刻意让声音保持在一种脆弱的状态,却又不能丢失任何一丝情感的份量。
这比飙高音难一万倍。
因为飙高音可以靠技术兜底。
但这种演唱方式,一旦情感断裂,哪怕只是一瞬间,整首歌就毁了。
而陈铭没有断裂。
他的歌声只是木然。
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世界的木然。
“Hello, can you hear me”
(嘿你在听吗)
“I'm in California dreaming about who we used to be”
(我会梦到从前美好的加州美好的我们)
伴奏依然只有钢琴。
简单的。
反复的。
整个主歌阶段,除了钢琴之外,没有加入任何其他乐器。
因为不需要。
陈铭的声音就是最好的乐器。
它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衬托、来丰富、来修饰。
它只需要一架钢琴,作为脚下那片最小的、最孤独的舞台。
然后,它就能撑起整片天空。
“When we were younger and free”
(当时那么年轻向往自由的我们)
“I've forgotten how it felt before the world fell at our feet”
(我都快要忘了但现实却让一切重现眼前)
迪伦的手开始发抖。
他在这个行业十二年了。
他听过世界上几乎所有顶级歌手的演唱。
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但此刻,他坐在这间休息室的沙发上,戴着耳机,听着一个华夏人用一种不属于他生理性别的声音,唱着一首只有钢琴伴奏的英文歌。
他感受到的不是佩服与震撼。
是近乎绝望的距离感。
仿佛他正站在海边,看着远处有一座岛。
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看得见它的轮廓。
但他游不过去。
他永远游不过去。
永远达不到这种境界!
然后。
预副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