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界书库总部大楼，3号会议室。
孙大牛到得很早。
九点半就到了。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即便是地中海发型也打理得很好。
每次他穿成这样出门，要么是去挖人，要么是去谈大项目。
今天是后者。
他的法律顾问老周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茶，茶都没怎么喝，一直在聊。
“老周，你觉得我这个思路对不对？”孙大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老周推了推眼镜：“孙总您说。”
“音乐这条线，我们已经打不过璀璨星河了。”
孙大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
搁一年前，他绝不可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但现在，陈铭公告牌前五独占的战绩摆在那里，他要是还嘴硬说“我们跟璀璨星河有一战之力”，那不是自信，是自欺欺人。
“璀璨星河有陈铭。”孙大牛竖起一根手指，“只要陈铭在一天，音乐这条赛道上，所有公司都只是陪跑。我们能做的就是跟在后面喝喝汤。孙宏的《See You Again》能上公告牌第五，已经是天花板了，再往上？再往上那是陈铭的位置，抢不了。”
老周点点头，没有反驳。
事实如此。
“所以我们得开拓新赛道。”孙大牛身体前倾，眼睛亮了起来，“老周，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最喜欢什么？”
老周想了想：“短视频？游戏？”
“都对，但你漏了一个。”孙大牛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动漫。”
“动漫？”
“对！动漫！”孙大牛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语速明显加快了，“你看看现在的数据，蓝星动漫市场这几年的增速多少？年均百分之三十以上！年轻人的消费主力在从影视向动漫转移，尤其是网文IP改编的动漫，一部爆款动漫的商业价值不比一部电视剧差！”
“星迹以前只做影视和音乐，这其中的音乐已经毫无机会了，影视也拉不开差距，但动漫不一样，动漫赛道上还没有绝对的霸主，现在进场，还来得及！”
老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您想……”
“我想买一个IP。”孙大牛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老周，“一个能扛起整个动漫板块的IP。”
“哪个IP？”
孙大牛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千界书库的APP，翻到一个页面，把屏幕怼到老周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本书的主页。
《斗破苍穹》。
作者：随意。
总字数：523万。
总订阅：破亿。
评分：9.6。
“就它。”孙大牛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整个千界书库，不，整个蓝星网文圈，现在最火的IP，没有之一。”
老周看着那个数据，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订阅破亿。
这在网文界是什么概念？
是历史第一。
前无古人。
《斗破苍穹》从两年多前开始连载，以一天一万字的恐怖速度更新，从未断更过一天。
一天都没有。
五百多万字。
而且更离谱的是，这本书的质量从头到尾没有明显下滑。
通常网文写到三四百万字的时候，作者要么疲了，要么灵感枯竭，要么就是为了凑字数开始注水。
但《斗破苍穹》没有。
从萧炎被退婚到最终大结局，整条故事线一气呵成，节奏紧凑，高潮迭起。
孙大牛指着屏幕上那个“随意”的作者名，语气认真：
“这个IP如果做成动漫，保守估计，第一季播放量就能十亿。衍生品、游戏联动、周边销售，全部加起来，商业价值至少在十个亿以上。”
他看向老周。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这个IP的动漫改编权拿下。”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价格呢？千界书库那边什么条件？”
“千界书库说了，他们只负责牵线搭桥，最终决定权在作者本人手里。”孙大牛坐回椅子上，“而这位‘随意’老师，据说是个很低调的人，从来不露面，千界书库的活动一次都没参加过，编辑发消息都不怎么回。”
“这么大牌？”
“不是大牌。”孙大牛摇摇头，“千界书库的人跟我暗示过，说这位作者有自己的‘主业’，写小说只是副业。”
“副业？”老周有些惊讶，“写出破亿订阅的小说是副业？那他的主业是什么？”
孙大牛摊了摊手：“不知道，千界书库那边嘴严得很，问了好几次都不说。只说今天会安排作者本人来签约，让我有什么条件直接跟作者谈。”
老周若有所思：“能让千界书库这么保密的身份……这位‘随意’老师恐怕来头不小。”
“管他什么来头。”孙大牛整了整西装领口，“只要他肯卖版权，我就拿下，价格好谈，态度要到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等会儿人一来，我亲自迎。甭管他是什么身份，咱该给的尊重得给足。买人家的作品，诚意是第一位的。”
老周点点头。
孙大牛确实有这个优点。
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喜欢私底下蛐蛐人，但在商业谈判的礼数上从不含糊。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
孙大牛把自己准备好的报价方案翻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五十五。
孙大牛看了一眼手表。
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身来。
老周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面朝会议室的门，等着。
……
走廊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后，门被敲响了。
三下。
节奏不急不缓。
“请进。”孙大牛说，同时往前走了两步。
门打开了。
小青先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高个子，棒球帽，口罩，白色T恤，深色长裤。
走路的姿态从容得不像是来签合同的，倒像是来公园散步的。
孙大牛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
第一印象：年轻。
真的很年轻。
看身形和走路的姿态，二十出头，绝对不超过二十五。
第二印象：高。
一米八以上，在会议室里显得很突出。
第三印象：从容。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像是见过很大的场面，签个版权合同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事。
小青走到旁边，做了一个介绍的手势。
“孙总，这位就是‘随意’老师。”
然后他转向陈铭：“随意老师，这位是星迹娱乐的孙总，今天想要购买《斗破苍穹》动漫改编版权的就是他。”
孙大牛立刻换上了最真诚的笑容，主动迈前一步，伸出右手。
“随意老师！久仰久仰！”
他的语气热情而不失分寸，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表达了诚意，又不显得过于殷勤。
“我是星迹娱乐的孙大牛，叫我老孙就行！今天能见到您本人，真是太荣幸了！”
他一边握手，一边继续说：
“不瞒您说，我自己就是《斗破苍穹》的读者！当时我就觉得这个IP如果做成动漫，一定能炸！所以今天特意亲自来，就是想跟您当面聊聊合作的事，诚意绝对是满满的！”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您放心，条件方面我们绝对优厚，星迹娱乐虽然在音乐方面比不上某些公司，但在影视动漫领域，我们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连串的话说得流畅而得体。
商场老手的客套功夫，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对面这位“随意老师”的反应有点奇怪。
对方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