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郑东方。
笑了。
“郑导,我演得还不错吧?”
笑容清晰,语气轻松,眼神通透。
没有任何入戏后难以抽离的迟滞感。
一秒钟前还在流泪。
一秒钟后就笑着问导演自己演得怎么样。
这个情绪切换的速度,郑东方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身后的摄影师也僵了。
灯光师僵了。
场记僵了。
那位六十多岁的老戏骨坐在椅子上,看着陈铭,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整个摄影棚安静了好几秒钟。
然后郑东方开口了。
声音有些干涩。
“陈铭老师……你这是演的?”
陈铭点点头:“嗯。”
“那个眼泪也是演的?”
“对。”
“你……你刚才哭完,现在就……”
“就好了。”陈铭的语气随意,“演完了就收了。”
郑东方深吸一口气。
在这个行业里,“收放自如”四个字,是对一个演员极高级别的评价。
它意味着你能在需要的时候精准地释放情绪,在不需要的时候干净利落地收回来。
没有残留。
没有拖泥带水。
来去自如。
很多演了一辈子的老戏骨都做不到。
而陈铭在他拍第一个镜头的时候就做到了。
“陈铭老师。”郑东方走到他面前,语气认真,“你的演技很好,你是怎么做到的?一年就学会了?这种丝滑的情绪转变。”
陈铭笑了笑。
“可能我有点天赋吧。”
天赋。
是啊。
这个人在任何领域都有天赋。
唱歌有天赋。
写歌有天赋。
现在连演戏也有天赋。
郑东方忽然想笑。
他在导演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培养过无数演员,也见过不少天才。
但像陈铭这种,在每一个他涉足的领域都能迅速达到顶尖水准的人。
他见了一辈子,也只见到这一个。
“陈铭老师。”郑东方由衷地说,“我还真没看错,您真的是演员的料子。”
旁边那位老戏骨也站了起来,走到陈铭面前。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十多岁的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小伙子,握个手。”
陈铭握住了他的手。
老戏骨的手布满了皱纹和老茧,握手的力度很重。
“刚才那两秒钟的表演。”老戏骨的声音很沉,“我演了四十年,见过的年轻人里,你是最让我惊讶的一个。”
陈铭微微欠身:“谢谢您,刘老师,是您演得好,把我带进去了。”
老戏骨摆摆手:“别谦虚,你那个表情变化的层次,可不是我轻易能够将你带入进去的。”
他看了陈铭一眼,目光里有欣赏,也有一丝感慨。
“以后要是想演戏,别演群演。”
“啊?”
“你的底子够了。”老戏骨松开手,拍了拍陈铭的肩膀,“去演正角,别浪费天赋。”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陈铭站在原地,微微一愣。
……
拍摄结束。
收工。
陈铭换好衣服,准备走。
郑东方追了上来。
“陈铭老师,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陈铭说,“郑导,这个短片什么时候播?”
“这是帮央视拍的,应该会在一个月后的央视广告时段播出。”
陈铭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郑东方没有预料到的话。
“好,知道了,到时候我写首歌。”
“写歌?”郑东方愣了一下
“嗯。”陈铭点点头,“对啊!拍完有了些灵感,所以准备写一首歌,到时候您可以听一听。”
郑东方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
拍了一个几十秒的公益广告。
就来了写歌的灵感。
别人拍完戏想的是“今天表现还行,收工回家休息”。
他想的是“感觉不错,写首歌吧”。
“好。”郑东方点头,“我等着。”
陈铭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郑东方站在摄影棚门口,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走远。
郑东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笑了一下,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个音乐天才,不但歌写得好,演技还这么好。
他唯一的安慰是。
陈铭大概不会当导演吧。
要是连导演也会,那他郑东方的饭碗,真的就保不住了。
算了。
不想了。
幸好他不会导演。
幸好。
......
十一月。
深秋的风开始带着凉意。
央视一台,晚间八点档。
《隋唐》大结局刚刚播完不久,观众们还沉浸在那部荡气回肠的史诗大剧里。
广告时段。
一段短片悄然播出。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夹在洗衣液和牙膏的广告之间,出现了。
画面很朴素。
一张普通的餐桌。
两个人坐着。
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
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碟饺子,盘子里孤零零地躺着两个。
老人慢慢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把那两个饺子拿起来,小心翼翼地装进衣兜里。
年轻人看着他:“爸,你干嘛呢?”
老人抬起头。
看着年轻人。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