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虞姬面前卸下所有铠甲时的温柔。
是在四面楚歌时对爱人的不舍。
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同一个人，唱出“虞兮虞兮奈若何”时的那份苍凉与深情。
郑东方现在相信陈铭能做到。
这时候，屋里所有人几乎同时注意到了一个情况。
范竹心。
还站在门口。
没动过。
一步都没动。
林姐最先察觉，她看了范竹心一眼，又看了看陈铭，嘴角微微抿起一个微笑。
几个服化道的小姑娘也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人，嘴巴无声地动了动。
“看，花痴了。”
旁边那个使劲忍着笑，把脸埋进了手里的记录本。
郑东方也回头看了一眼范竹心，然后扭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铭一眼。
陈铭当然也注意到了范竹心的状态。
他在蒙面歌王的后台就已经见识过范竹心这种“死机”模式了。
上次是因为发现燕子是他。
这次大概是因为盔甲。
陈铭无奈地笑了笑，抬起手在范竹心面前左右晃了晃。
“喂喂喂，范竹心？”
声音不大，带着笑意。
范竹心的瞳孔终于恢复了焦距。
她看清了眼前的画面：陈铭的手掌正在她脸前面晃动，五根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干净，护腕箍在小臂上。
距离她的鼻尖大概十五厘米。
“啊！”
一声极短的惊呼从范竹心嘴里冒出来。
然后。
她的脸。
从脖子开始。
“唰.......”
像是有人拿着一支蘸满了红颜料的毛笔，从她的锁骨开始，一路往上刷到额头。
红得彻底。
红得毫无保留。
红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我我......”范竹心下意识想解释点什么，但嘴巴和大脑还没完全重新建立连接。
她的目光慌乱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撞上林姐嘴角那抹了然的笑意。
撞上郑东方假装看别处实际在偷瞄的侧脸。
撞上两个服化道小姑娘拼命憋笑的表情。
完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刚才盯着陈铭看了多久。
所有人都看出了她刚才的花痴表情。
范竹心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比蒙面歌王那晚更加惨烈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社死名场面，怎么永远和陈铭有关！！！
就在范竹心恨不得原地蒸发的时候。
陈铭收回手，转头看向郑东方和林姐，随意道。
“范竹心她应该是昨晚没睡好，有些走神。”
第186章 琵琶
话音落下。
陈铭刻意把视线从范竹心身上移开，看向别处。
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去调整自己的表情。
范竹心愣了一瞬。
然后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对对对！昨晚太兴奋了没睡好！今天有点犯困！刚才走了一下神！”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扇了扇自己的脸，试图让那片红色消退得快一点。
但效果甚微。
那红色大概还要持续很久很久。
屋里的人全都秒懂了。
陈铭这是在给范竹心台阶下。
没睡好？走神？
得了吧。
谁信啊。
但没有人戳破。
郑东方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嗯，这边冬天的确不太好睡，床硬。”
林姐也跟着附和：“是，这边气候干燥，不少人第一天都会不适应。”
两个服化道小姑娘也拼命点头，虽然她们的嘴角还在不受控制地上扬。
所有人都很默契地接受了“范竹心只是没睡好走了个神”这个版本。
范竹心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她在心里对陈铭的好感度，又悄悄地、不受控制地往上涨了一截。
这个人。
不仅帅。
还体贴。
不仅体贴。
还不留痕迹。
这种分寸感。
太让人心动了。
范竹心咬了咬下唇。
不行不行不行。
冷静。
接下来要一起拍好几个月的戏。
她不能每次看到陈铭都这样！
否则这部戏拍完，她的社死合集都能出一部记录片了！
“那个……”范竹心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当红小花该有的体面，“林姐，我今天也是来试装的，虞姬的戏服在哪里？”
林姐笑着点头：“在隔壁房间，小周带你过去。”
一个年轻的女助手快步走过来，引着范竹心往隔壁走。
......
范竹心走后，服化道工作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郑东方转头看向陈铭，嘴角终于不再压制。
“陈铭老师。”
“嗯？”
“你这……”郑东方用手指了指陈铭全身上下的盔甲，又指了指范竹心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全是笑意，“还没开拍呢，虞姬就已经‘沦陷’了。”
林姐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几个工作人员也跟着笑了起来，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陈铭无奈地摇了摇头：“郑导，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才是最可怕的。”郑东方大笑。
......
开机仪式过后，《楚汉》的拍摄正式步入正轨。
剧组的日常运转，远比外人想象的要枯燥。
没有观众。
只有一遍又一遍的走位、一条又一条的NG、一次又一次的补光调角度。
拍戏不是按照电视剧的时间线来的。
观众看到的是“巨鹿之战”在前，“鸿门宴”在后，“垓下之围”压轴。
但实际拍摄中，一切服从效率。
穿盔甲的戏集中拍，穿布衣的戏集中拍，同一个场景的戏份尽量一次性拍完。
因为换装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