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在发呆,在想怎么洗黑钱吗?”
“我在听朋友的意见。”
林安跳下后座,活动了一下腿。
“他们给了几个方案,开洗衣店做假流水,多报临时工人头套工资,买旧设备高开发票,或者直接去赌场换筹码再换回来。”
“哦。”
达内尔对于bro的言论见怪不怪,他自顾自地把自行车停好。
林安推开灰色铁门,走进厂房。底层的空气还是那股熟悉的潮气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老乔正蹲在写字台旁边整理一叠文件,抬起头看到林安,连忙站起来。
“boss,警察来过了,他们把尸体装袋拉走,还给我留了一张名片,说如果再有人闯进来,直接打名片上的号码。”
“好,凯瑟琳怎么样?”
“伤口包扎好了,她在楼上休息,赫克托在门口值班。”
老乔把一叠打印好的表格推过来。
“这些是清洁工名单。”
林安接过表格翻了翻,然后放在写字台上,找个地方坐下,继续看着弹幕。
【其实主播根本不需要把所有黑钱都洗成现金】
【我认为,他需要的不是“把钱变干净”,而是“让公司能用上这些钱”,与其花大力气洗现金,不如直接让我们打赏设备】
【打赏设备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是我们打赏的机器没有采购记录,没有发票,凭空出现在仓库里,这怎么对外解释?】
【这个简单,主播可以拿着黑钱去找设备商,用现金买一台同型号的机器,拿到正规发票,然后把买来的机器转手卖掉,弹幕打赏的机器顶上去用,账面上有采购记录,仓库里有实物,钱从黑变白。】
【卖掉机器的现金怎么处理?卖机器的钱也是现金,而且没有发票,这不就是把黑钱从设备采购变成了设备销售吗?本质上还是在洗钱,只是换了个环节。】
【但是设备销售的现金可以分批存,卖一台机器收回来的现金,分十次存进银行,每次不超过一千,日常经营中这种小额存款很正常,银行工作人员不会报警的】
【不一定非要存银行,黑钱留在手上,以后发工资、买耗材、付油费都用现金,公司账面上的合法收入就省下来了,白钱可以用来扩大业务或者存进银行】
【光有设备还不够,设备是固定资产,折旧周期长,一次采购冲掉的现金有限】
【最理想的是设备加耗材加人工三管齐下。设备打赏省掉大头采购成本,耗材用小额现金分批买,人工用黑钱发工资,这样三条路一起走,主播现在手头上的黑钱,半年就能消完】
【有点麻烦】
【没办法,不然的话,为什么洗钱商要收你过半的手续费啊】
第三章 不着急
弹幕老爷个个都是人才。
关于洗钱的话题,林安只是开了个头,就有人提出了一大堆的建议,而在这些建议的基础上,还有人不断的否定和改良。
设备采购与置换,购买假发票,小额耗材采购,多报临时工人头……林林总总,多种多样。
林安个人感觉,他要是把上述流程全部走一趟,就手里不到五十万的黑钱,两三个月就能洗干净了……就是这样干,有些麻烦。
林安最怕麻烦,所以,目前要怎么样洗钱,他正在考虑……反正这事情也不急,公司流程还没跑完呢。
林安也不指望清洁公司赚钱,现在大环境不好,即便有着103分局的关系,橡皮擦公司甚至极有可能还会赔钱,需要林安倒贴钱去养活公司。
林安也不在乎这样的事情,因为他开公司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养活人,然后用这些人去做事情。
他琢磨着。
“我得去问问艾伦,他买了多少把枪……还有,我也该去买几辆二手车了,老是靠达内尔骑自行车来赶路,也不是办法啊……嗯,我或许应该去华人街买一台本世界的二八大杠,这样能把它收进直播商城内。”
……
威廉姆斯坐在教堂地下室的高背椅里,右腿搁在一只倒扣过来的木箱上,一把旧橡木手杖靠在椅子扶手旁边,伸手就能够到。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只离开过这把椅子三次,两次去洗手间,一次在凌晨三点爬上楼梯去圣器室翻找止痛片……乌鸦撕裂的伤口,正在折磨着他。
管风琴的旋律从头顶的教堂正厅传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奇异恩典》的第三段,不仅没有安抚到威廉姆斯,反而让他心情越发的烦躁。
他在等桑托斯。
第三天下午,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威廉姆斯睁开左眼。
桑托斯手里拎着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红色蜡线封着,他走到威廉姆斯面前,放下袋子,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开始汇报。
“执事,档案室的索引卷已经翻完。
以‘乌鸦’‘影子’‘白雾’三个关键词交叉检索,索引卷中涉及的条目一共十三条。
其中九条来自不同年代的目击报告,时间跨度从1893年到1978年,目击地点包括波士顿、巴尔的摩、费城和新泽西。
三条来自十九世纪末的神学辩论记录,辩论双方是当时教团内部的两名主祭,争论的焦点是……那三条您要我摘出来,还是先概括?”
威廉姆斯把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牛皮纸档案袋上。
指尖隔着牛皮纸摸到里面厚厚一叠文件的边缘,纸张的边缘很干燥,手指摸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概括。”
“争论的焦点是‘黑翼之物是否可以被驯化用于圣餐仪式’。”
威廉姆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结果呢。”
“没有结果,辩论持续了三年,最后以其中一名主祭在费城失踪告终。档案里没有记载失踪原因。”
“第十三条。”
桑托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第十三条条目是创始人亲笔写的一封信,收信人不详,落款日期是1892年10月,信纸有烧焦痕迹,缺了大概四分之一的内容。
现存部分中提到了一种‘吞食魂体的黑翼之物’。创始人在信中说,这个黑翼之物‘不是魔鬼,却听从魔鬼的号令’。
它‘居于雾中,行于影中’,会在圣餐礼进行到第七个转化环节时突然出现,啄食那些在仪式上失败的灵魂。”
桑托斯翻了一页笔记本,继续念。
“信的最后一段是用拉丁文写的,我试着翻译了一下,大意是……‘勿在雾夜行圣餐礼。’”
威廉姆斯把右手从档案袋上收回来,然后落在胸口,握住了那个变了形的银十字架。
“所以,我遇到那个东西就是创始人说的黑翼之物?”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教堂的钟声从头顶传下来,管风琴的旋律也停了,换成了一阵模糊的合唱声。
这是下午三点的祷告开始了。
威廉姆斯把档案袋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他要开启祈祷了。
然而,他刚开始就被迫中断了。
“主祭,卫星电话。”
边上桑托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卫星电话,天线已经拉出来了。
“是圣座。”
威廉姆斯惶恐地接过电话,用左手把它贴在耳朵上。
“是,我是威廉姆斯。”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一个男声,语速缓慢且清晰。
“威廉姆斯执事,主佑你,曼哈顿布莱恩圣所的事我听说了,你损失了三个人,一个守护天使,还有布莱恩本人,圣餐礼被打断,食材丢失,现场被警察和联邦调查局同时介入。
这是教团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单次事故,我需要你当面向我汇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威廉姆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圣座,我什么时候……”
“现在,我在新泽西等你,桑托斯知道地址。”
电话挂断了。
威廉姆斯把卫星电话从耳朵边拿开,放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
“开车,送我去新泽西。”
桑托斯低头抚胸,转身离开地下室。
二十分钟后,威廉姆斯拄着那根从教堂杂物间找出来的旧橡木手杖,从教堂后门走出来。
下午的阳光正好打在巷口,晃得他那只独眼眯了一下。
他的右腿仍然不太能承重,每走一步,手杖的金属包头就在石板地面上戳出一声闷响。
桑托斯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个从布莱恩圣所带出来的金属文件箱,箱子不大,但重量压得他的肩膀微微下沉。
黑色林肯已经停在教堂门口,引擎没熄,排气管里冒出淡白色的尾气,在冷空气里很快散开。
司机是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白人,头发剪得很短,后颈上有一道从衣领里延伸出来的旧伤疤。
桑托斯拉开车门,威廉姆斯把身体的重心从手杖上转移到车座上,然后艰难地把那条缝了十几针的右腿挪进车厢,文件箱放在脚边。车门关上。
林肯从教堂后巷驶出,拐上牙买加大道,往荷兰隧道方向开去。
远处,教堂对面一栋六层老公寓的屋顶上,一只美洲乌鸦正蹲在水箱边缘的铁栏杆上。
它的头微微偏着,左眼对准那辆正在加速的黑色林肯,夕阳在它的瞳孔里反射成一个极小的金色光点。
它从水箱边缘蹬了一下,展开双翅,朝着林肯的方向飞去,翅膀在空中拍打了几下,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风声。
一片脱落的飞羽从半空中缓缓飘下,落在教堂后巷的石板地面上,被风吹得贴地滚了几圈,卡在下水道井盖的铁格栅缝里。
……
同一时间。
【主播,威廉姆斯动了】
正在一家肯德基内喝着可乐,吃着炸鸡的林安动作停顿下来。
【三分钟前,黑胖子离开教堂,带着一个黑保镖上了一辆黑色林肯,车牌号已经记下了】
【林肯拐上牙买加大道,往西侧高速公路方向去了】
【方向确认,车子往新泽西去了】
【大鱼出现了,主播快跟上啊】
林安把一块鸡腿骨放在餐盘边缘,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主播你怎么还吃得下啊】
【威廉姆斯都快到荷兰隧道了,再追就来不及了】
【这黑胖子躲了两天,好不容易露头,追上去说不定能直接摸到食人魔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