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啊主播,大鱼!】
林安把纸巾揉成团丢进餐盘里,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你们帮我盯着,他跑不掉的……我晚上再过去开杀,白天有点麻烦。”
达内尔坐在林安对面,面前的餐盘里只剩下几根薯条和一摊番茄酱,他拿起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戳了两下,抬头看了看林安面前那块空无一物的餐盘,又低下头继续戳薯条。
“又来了。”
达内尔咬了一口薯条,含混不清地说。
“bro,你说话的时候,要注意一下场合,要是没有我在这里,别人肯定以为你是精神病人。”
林安拿起餐盘里的最后一个鸡腿。
“我不在乎。”
他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
“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嗯,达内尔,你背后那个倪哥,貌似在歧视我……他在拉长眼角。”
……
达内尔猛地站起来,在椅子腿与瓷砖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中,他快速转过身,那双平时总是半耷拉着眼皮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肩膀的宽度在站起来的一瞬间把隔壁桌的灯光挡掉了一半。
两个倪哥坐在靠墙的卡座里,穿着肥大的灰色连帽衫和破洞牛仔裤,面前的餐盘里还剩下半盒鸡米花。
其中一个正用两根食指拉长自己的眼角,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只是他看到达内尔的下一瞬间,就立刻把手放下了,并对达内尔露出讨好的笑容。
但是这改变不了达内尔的愤怒,他缓慢走了过去,走路过程中,肩膀微微前倾,两条胳膊从身体两侧稍微张开,气势十足。
他走过隔壁桌的时候,那个正在喝可乐的拉丁裔大妈迅速把杯子放下来,身体往反方向转了一圈,背对着达内尔。
“嘿,嘿,大哥……冷静,冷静……”
拉长眼角的倪哥把两只手举到肩膀高度,掌心朝前,十根手指全部张开,边上的朋友同时在卡座里往后缩,后背撞上墙板,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他是你的人,真的不知道……”
“我们道歉,我们道歉……非常抱歉……”
达内尔没听他们的狡辩,抬起拳头,“砰砰”给了两人一拳。
拳头落在他们脸上的下一秒,他们就摊坐在卡座上,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中了。
“哇呜,达内尔,你最近的控制力可以啊。”
“当然,我这几天在打沙袋呢……”
达内尔揉了揉自己的右手,指节上沾着一点从别人嘴角蹭上去的番茄酱。
他低头看了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然后把拳头翻过来看了两眼,像个刚完成一件艺术品的雕塑家。
“看到没?精准,干净,一拳一个,不多不少,泰森当年打人还要补一拳,我不用。”
达内尔的话音还没落,肯德基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一个体型明显偏胖的黑人少年从门缝里挤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宽松连帽衫的年轻人。
“达内尔,我们刚才在外面看到那两个……”
肥仔的目光落在卡座里那两个歪着脖子昏迷的倪哥身上,他便耸了耸肩。
“好吧,我们来晚了。”
他身后两个小伙伴同时探出头,看到两个大号倪哥宝宝后,也是做出同样的动作。
达内尔把揉过拳头的那只手揣进兜里,肩膀往门框上一靠。
“你们来得正好,过来。”
肥仔把热狗咽下去,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他那两个同伴跟在后面。
“哦,好兄弟,你有什么发财的好主意吗?”
“行了,行了,不是零元购的事情,是更好的事情。”
达内尔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根凉透的薯条,在半空中划了一圈,把三个人的目光都圈进来。
“听好了,我bro要开一家清洁公司,正规的,签合同有保险的,月薪三千,比你们零元购一个月的流水还高,正式工名额有限,我靠着我的面子,帮你们抢到了,但是……”
他把薯条举到肥仔面前。
“现在有个小麻烦,南牙买加那个做二手车生意的罗科,你们知道吧?”
肥仔的反应最快,他的嘴抢在大脑之前开口。
“认识,一个卖二手车的小混混,他怎么了?要我杀了他?”
旁边的两个伙伴跟着点头。
“那个罗科,他不乐意我的bro在纽约赚钱,前几天我的bro,也就是你们的未来老板派人去街头买衣服,被他的人追踪了,导致衣服卖不出去……”
达内尔把凉薯条塞进嘴里嚼了嚼。
“所以,你们三个愿意为你们的boss效劳,揍他一顿吗?”
肥仔一手拍在自己的胸口上,那半根热狗的芥末酱在他指间蹭出一道黄印子。
“这还用问吗?我早就看罗科那个胖子不顺眼了……”
他停顿了一拍,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揍!必须揍!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我认识的能打的至少有三个……”
他旁边的两个伙伴同时举起手。
一个说能叫上他弟弟,另一个说能叫上两个在皇后区打零工的哥们。
林安看着三人争先恐后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个小年轻抢着揍人,这工作很珍贵?三千月薪很多?】
【兄弟,你不食人间烟火,月薪三千,签合同,有保险,在牙买加社区这边,这种工作比独角兽还稀有】
【在皇后区这种地方,正经工作比黑活更难找,黑活人人都能干,但是很危险,并且一旦干了就回不了头】
【而正经工作要有人担保、有背景、有门路,肥仔这种没有学历的小年轻,如果没有达内尔介绍,一辈子都碰不到这种机会】
【月薪三千在曼哈顿不算什么,但在这里,能让一个人抬起头来走路】
第四章 代价是什么
新泽西的傍晚比纽约更加的安静,曼哈顿的天际线正在从清晰的金红色轮廓退成一抹模糊的剪影。
当你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时,你能看到两侧的工业区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褪色的灰金色,废弃的仓库、生锈的铁路桥、停车场里散落着几辆半挂卡车,往来的车辆稀疏,每辆车都像一个独立的金属孤岛。
运载着威廉姆斯的林肯从高速下来,拐上一条通往郊区的四车道公路。
路两旁出现更多的树,大片的草坪,然后是低矮的办公楼和生物科技园区的外围围墙。
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着金红色的光,林肯在门口的喷泉池停下,车门打开,威廉姆斯下车的时候,两名持枪保安上前,威廉姆斯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张白色卡片。
保安扫了一眼威廉姆斯递出的白色卡片,同时拿出门禁读卡器往上面一碰,滴的一声,钢化玻璃门滑开。
威廉姆斯整理了一下衣服,独自一人穿过大堂,绕过水景墙,进入标有“行政电梯”的门廊。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威廉姆斯把手杖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按了负三层的按钮。
电梯里的不锈钢面板映出威廉姆斯的脸,即便肤色黝黑,他也能看得出自己比两天前更加憔悴。
负三层到了,门滑开。
电梯外是白色瓷砖走廊,嵌入式的条形灯亮得不留任何阴影。
而走廊尽头是那扇格格不入的胡桃木双开门,黄铜门把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门外站着一名金发、戴着无框眼镜、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名为埃利奥特的男人。
“主祭威廉姆斯。”
埃利奥特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的同时,他的目光也审视着威廉姆斯的全身。
“圣座在前面等你。”
这目光和话语,让威廉姆斯倍感不悦,因为埃利奥特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是犯人。
威廉姆斯走到走廊尽头推门进去,映入他眼帘的,是六米高的宽阔大厅,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嵌入式的胡桃木书架,书脊上烫着褪色的金字,大部分是拉丁文和德文。
两盏蒂芙尼落地灯站在角落里,在黄铜灯臂下压着深绿色的玻璃灯罩,发出暖黄色的光,正对大门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等身大的宗教油画……一个被解剖的圣徒,刀口从喉结直划到耻骨,内脏向外翻开,脸上是狂喜的笑容。
大厅中央铺着暗红色的波斯地毯,地毯上摆着一张英式胡桃木办公桌,桌上只有一个黄铜台灯、一个古董墨水台、一个银质圣餐盘、一颗泡在透明液体里的人心脏标本。
桌后没有人。
威廉姆斯停在办公桌前。他的右肩因为刚才的步行又开始疼了,但他不敢坐。
“肩膀不方便的话,坐下吧。”
圣座的声音从书柜那边传来。
威廉姆斯转过身,看见圣座正站在一个嵌入式的档案柜前,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圣座有着一张瘦削的长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且不健康,鼻梁高挺带有倒勾,眼窝深陷,气质阴暗且残忍。
只是看着圣座,威廉姆斯就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在威廉姆斯的注视中,圣座把文件夹插回档案柜,关上柜门,转过身向办公桌后面走去,坐下,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威廉姆斯颤颤巍巍地坐下,开始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天使被消灭了?”
圣座那没有温度的灰蓝色眼睛看着他。
“是的……”
威廉姆斯把自己的眼罩揭开,露出自己那个因为眼睛坏死而挖掉,导致现在空洞的眼眶。
圣座看了一眼,确定威廉姆斯并没有撒谎,便把交叠的双手分开,平放在桌面两侧。
在灯光下,威廉姆斯能看到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在灯光下可以看见皮肤下面细微的紫色血管网。
“档案查到了什么?”
威廉姆斯把桑托斯汇报的内容逐条复述。
“……十三条条目,九条目击报告,三条辩论记录,一条创始人亲笔信。”
威廉姆斯把桑托斯整理的内容复述完毕,最后补上了那句拉丁文。
“‘勿在雾夜行圣餐礼’。”
他停下来,等着圣座的回应。
圣座没有立刻开口,他把交叠的双手从桌面移开,身体靠回椅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威廉姆斯脸上缓缓移向桌角那颗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心脏标本……它在黄铜台灯的光圈边缘,投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椭圆形阴影。
“布莱恩死了,圣所暴露,警方拉了封锁线,联邦调查局也插了一脚,为了将这事情掩盖下去,我向纽约的大人物付出了两次圣餐的代价。”
圣座的语调平静,并没有愤怒,只有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