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这个据点安保也太拉了吧,连个摄像头都不装】
【二十来个人的小帮派,三条街的地盘,能有多少经费搞安保】
【他们现在在干嘛】
【不是在赌就是在吃饭,青龙帮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与此同时,青龙帮据点三楼。
铁门里外是两个世界。
后巷安安静静,三楼却是一片烟雾缭绕的热闹。
整个楼面被打通成一个大开间,日光灯管挂了四排,照得每张牌桌亮亮堂堂。
中间三张自动麻将桌转得哗啦啦响,靠墙一排是牌九和百家乐的台子,赌客们围了一圈又一圈,有青龙帮自己人,也有从法拉盛别的档口过来的熟客。
空气里混着烟味、槟榔渣的酸味、从楼下厨房飘上来的泡面味。
一个穿黑色紧身T恤的光头坐在百家乐台子后面当庄,嘴里叼着牙签,正在催下一个下注。
旁边嗑瓜子的小弟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另一个趴在牌九桌上数筹码,数了两遍没数对,被光头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他妈的连五十和一百都分不清了?”
“老大,我昨晚没睡……”
“滚去泡面!”
没人知道黄毛和银链子已经死了,没人知道旺记茶餐厅里发生过什么事。
电话打不通这种事在这个据点里司空见惯,出去收账的小弟经常不接电话,有时候是喝大了,有时候是手机被欠费停机,有时候是单纯不想被老大叫回来干活。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靠在窗边抽烟,是青龙帮的二把手,外号阿坤,他弹了一下烟灰,看了一眼手表。
“阿黄和小银傍晚出去收账,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可能在那边吃晚饭。”
光头头也没抬。
“那家茶餐厅的烧鸭不错……老二,等会那个混血小妞被带回来了,我要开她的一血。”
阿坤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又点了一根。
一个穿着卫衣的小弟捂着肚子从牌桌旁边站起来。
“老大,饿了,有没有东西吃?”
“冰箱里还有半箱啤酒。”
“想吃热的。”
光头庄家正忙着洗牌,头也没抬。
“那就叫外卖。”
小弟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七八声没人接,正要挂断的时候对面接了,他嗓门很大地对着手机喊了几句,挂断之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十五分钟到。”
十五分钟后,披萨送到了。
一个小弟下楼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戴红色棒球帽的华人送餐员,手里举着两个大号披萨盒子,保温袋上印着多米诺披萨的标志。
送餐员看了一眼开门的黄皮肤年轻人,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了句总共二十八块五。
开门的小弟伸手接过披萨,转身就往楼上走。
“喂,钱……”
送餐员追了一步。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送餐员愣了两秒,然后开始拍门。
“开门,还没给钱!”
门又开了。
这次开门的小弟身后多了两个人,一个人手里拎着棒球棍,另一个人拿着扳手,三个人站在门口围着送餐员。
一分钟后,送餐员倒在巷子口的地上,棒球帽滚进了下水道栅格。
“快滚,不识好歹的家伙,留你一条小命已经给你脸了,还想要钱?子弹要不要啊!”
三个人拎着披萨回到三楼,把盒子往牌桌上一甩,光头掀开盒盖,拿起一块意大利辣肠披萨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点了点头。
“这披萨不错,下次还叫这家。”
“那下次换个人下去拿。”
阿坤站在窗边,嘴角带笑,显然对白嫖披萨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小弟们围上来抢披萨,有人把啤酒从冰箱里搬出来,有人把百家乐台子上的筹码推到一边腾地方。
三楼的气氛比刚才更热闹了,麻将声、骂娘声、嗑瓜子的咔咔声混在一起,谁也听不见楼下后巷里林安和达内尔的脚步声。
【好家伙,白嫖披萨还打人,全员恶人啊】
【多米诺送餐员这一趟血亏,二十八块五加一顿打】
【美国外卖员的常态,那个送披萨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开始干这个的润人,老外卖员怎么敢一个人就来送外卖啊】
在吃吃喝喝中,赌局继续开张,光头庄家洗牌的手上还沾着披萨油,阿坤靠在窗边又点了一根烟,刚才下去拿披萨的小弟打了个饱嗝,靠在麻将桌旁边剔牙。
然后据点门铃又响了。
一楼铁门旁边的通话器沙沙响了两声,然后传来一个口音很重的年轻男人声音。
“外卖。”
门口那个剃着板寸头的小弟正蹲在楼梯口剔牙,听到门铃和“外卖”两个字,抬起眼皮往楼梯下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牌桌上正在点钱的光头。
“谁又叫外卖了?”
没人回答。
光头忙着数钱,其他人忙着赌。
板寸小弟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瓜子壳,慢悠悠地往楼下走。
他刚才白吃了一顿,心情不错,心想着这帮孙子真能吃,居然瞒着人叫了两份外卖,不知道这次叫的是什么……希望是炸鸡,炸鸡他喜欢吃辣味的。
他走到一楼,手搭在铁门把手上,隔着门板问了一句。
“哪家的?”
“东百老汇……福建楼。”
板寸小弟没多想,下意识地伸手拉开了铁门的门闩。
门刚开一条缝,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站着的人长什么样,冰凉的金属就顶在了他的下巴上。
“砰!”
……
王杰克缩在墙角,膝盖顶在胸口上,双手被一根塑料绑带反绑在背后,绑带勒得太紧,手指已经麻了。
房间没有开灯,唯一的亮光来自门下那条缝隙透进来的日光灯白光。
在三楼的他听得见外面的动静,麻将机洗牌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哗啦啦的,偶尔夹着几句脏话和大笑。
有人在敲桌子催下注,有人在嚼东西骂娘,有人在喊“再来一局”。
今晚外面比前几晚都吵,但他反而觉得安心一些,越吵说明他们赌得越投入,赌得越投入就越没人想起三楼北房里还关着三个人。
他妈被关在隔壁,隔着一堵空心砖墙,偶尔能听到她的哭泣,时不时叫喊着自己的名字。
他爸关在走廊尽头那间,青龙帮的人第一天就把他们一家三口分开关了,说这样好管。
王杰克不在乎,他爸被打也好被剁手指也好,都是自找的。
但他妈不该受这个罪。
他靠在墙壁上,后脑勺抵着凉凉的墙皮,闭着眼想把自己缩到最小。
肚子饿了,来青龙帮以后每天就只吃一顿,还是白水泡饭加两根榨菜,隔壁的看守有时候心情好了才多给一包过期的饼干。
门缝下突然亮了一下,有人按了一楼铁门上的门铃,老楼有线门铃的声音又尖又刺耳,三楼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王杰克睁开眼,他听到板寸头拖着鞋走下楼梯,脚步轻快……刚才那帮人在楼下把外卖员给打了,笑骂声从三楼窗户传下去,他在房间里全听见了。
现在又来一个……不,不太对劲,不像外卖的。
“砰!”
毫无掩饰的枪声吓了王杰克一跳,也让整栋楼的动静瞬间消失……楼里所有人都听到了楼下的枪声。
麻将机还在哗啦啦地洗牌,但笑声没了,骂娘声没了。
王杰克听到有人把椅子推开,椅腿与地砖的摩擦声是如此的刺耳,然后阿坤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他扯着嗓子大声喊着。
“楼下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然后楼下又响了枪声,砰砰两声。
“板寸头没上来!”
有人在王杰克头顶叫喊着,明显的慌乱。
“操他妈的……拿枪,枪在床底下!”
这是光头的声音,王杰克认得这个声音,光头就是那个在百家乐台子后面当庄的,说话永远慢悠悠的,现在他着急了,也在扯着嗓子在喊。
脚步声很乱,至少三四个人同时在跑,有人撞翻了椅子,铁管腿砸在地砖上咣的一声,然后有人在楼梯口叫了起来。
“有人上来了,他在楼梯上!”
砰。
叫的人不叫了,身体从楼梯口滚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像一袋大米落地。
“他上到二楼了!”
这是阿坤。
二楼有人开了两枪,应该是把霰弹枪,王杰克以前听过,也见到自家的老板拿着一把霰弹枪对着来抢劫的墨西哥人开枪,所以他认识这枪声。
然后开枪的黑帮成员没开几枪,王杰克就听到了一声很清脆的枪声,霰弹枪的枪声就消失了,然后是第二声枪响……这一枪,让他想到了电影里的杀手在对尸体进行补枪的画面。
王杰克的身体抖了一下。
“去楼梯口堵他!”
光头在吼。
砰×2。
两声还是从楼梯方向传过来的,位置比刚才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