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从卧室走出来,光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正要去厨房找点吃的,一条弹幕让他扭头看向电视。
【主播,快看新闻】
刚好电视屏幕上切到了一段航拍画面,航拍镜头从洛克威大道南段的工业区上空缓缓掠过。
画面里,一栋铁皮棚子和相邻的废弃汽车修理厂还在冒烟,消防车的高压水枪正往废墟上喷水,水柱浇在烧红的铁架上激出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棚子已经完全塌了,只剩几根扭曲的钢架从瓦砾堆里戳出来。
修理厂的屋顶烧穿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还跳着几簇没有完全熄灭的暗红色火苗。
封锁线外围停着至少六辆警车和两辆消防车,几个穿着NYPD制服的警察正在疏导交通,其中一个对着镜头挥手示意直升机离开。
然后画面切到了演播室,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黑人男主播正在念稿,语调是那种播报重大新闻时特有的平稳低音。
“……发生在皇后区洛克威大道南段工业区的一起火拼事件,据警方初步消息,昨晚深夜,本地帮派暴雨帮和瘸帮在该地点发生激烈交火,双方动用了包括自动步枪在内的多种武器。
交火过程中,一间废弃仓库和一间铁皮棚被引燃,产生爆炸和大火,目前尚不确定该事故是由交火中的流弹引发还是有人为纵火,也不确定里面是否存放有危险品。
警方在爆炸火灾现场附近发现了大量弹壳,口径从九毫米到七点六二毫米不等,并缴获了数把丢弃在现场的枪支,目前没有发现任何伤亡人员……
警方表示,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接到任何医院报告的枪伤送医记录,联邦调查局反帮派专案组已介入调查。”
画面切到现场记者,一个戴眼镜的白人女记者站在封锁线外面,身后的消防员正在收水管。
“警方目前没有逮捕任何嫌疑人,有消息源称,昨晚的枪声持续了至少二十分钟,附近居民听到了数十声枪响,以及至少两声爆炸。
……警方表示,他们已掌握部分线索,不排除有第三方势力介入的可能性……”
林安转身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遥控器握在手里,眼睛盯着屏幕,眉毛微挑。
画面又切回了航拍,那片被烧成黑色的工业区废墟还在冒烟,两辆消防车正在收队,几个穿着FBI防弹背心的探员已经出现在镜头边缘,正蹲在地上往证物袋里装弹壳。
林安又看了重播镜头,然后他看到了那辆摩托车。
那辆凤凰牌摩托车倒在修理厂和铁皮棚之间的巷子里,车身被火烧过,油箱烧得焦黑,但车架形状和那个复古咖啡赛车的轮廓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镜头只扫了不到一秒就切走了,但足够他确定,那就是昨晚他交给那两名玩家的摩托车。
也就是说,电视上这片还在冒烟的废墟,是昨晚那两名弹幕玩家搞出来的。
电视还在继续播报。
“警方已调取周边监控录像,正在排查当晚经过该区域的车辆……”
林安没在听,他靠在沙发背上,愣了好几秒。
昨晚【脖子右拧】和【我不吃牛肉】两人不是在谢尔盖那里吗?
这事情是怎么回事?
新闻说交火规模至少涉及两支帮派、两种以上自动武器、数十声枪响和两声爆炸。
林安从新闻报道上推断,那两个家伙在完成谢尔盖那边的任务之后,顺路去端了一个帮派据点,引燃了一场仓库大火,跟至少两拨不同的枪手交了火。
新闻还在播,他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先是愣了几秒,然后他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这两个家伙。”
【主播醒了,新闻你怎么看?】
“坐着看呗,我还能怎么看?”
【主播,你不生气?】
“我能生什么气?”
林安挥了挥手,无所谓地说道。
“他们又不是我的下属,也没有拿我的钱,昨天晚上他们能帮我跑一趟找谢尔盖,本身就是义务劳动,我还能说什么呢?”
【可是昨天晚上他们没有老实回来,而是在外面瞎转杀人啊】
“清理几个垃圾而已,算什么杀人啊,只要他们不打算杀我,那都不是什么大事。”
【嘿,主播的心胸真宽广】
【我来补充昨晚的时间线,昨天晚上【脖子右拧】和【我不吃牛肉】先去了布莱顿海滩找谢尔盖,拿了白虎帮的情报,然后回程路上顺路端了个瘸帮毒品窝点,正好撞上瘸帮来支援的车队,又正好暴雨帮来偷袭,三方混战】
【弹尽粮绝之下,他们急中生智拨通了911,让接线员听枪声,警车到了之后两人趁乱溜了】
【还把毒品全倒进桶里搅成灰白稀汤,纯利润直接清零,瘸帮看了会哭】
【瘸帮:我货呢?我钱呢?我兄弟呢?怎么连炸鸡外卖都不见了?】
【昨晚那场架是暴雨帮和瘸帮互相在打,警方立案也只会立在他们头上,跟主播和我们没半毛钱关系,那两个家伙在仓库墙上也没有留下科西切的名字】
【脖子右拧和我不吃牛肉应该快回来了吧?他们昨晚弹幕里说把战利品打包好了放在公寓后巷,主播你等会下去拿一下】
【战利品清单:一旅行袋现金,三把收缴手枪,一把霰弹枪】
林安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收回来,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把大衣取下来披在肩上,然后拉开房门,踩着吱嘎作响的老木地板往楼下走。
身后的拉夫醒来,连忙跟上。
公寓后巷里,阳光还没照进来,空气里有股隔夜的凉意和铁皮垃圾桶的金属味。
在墙角的阴影里,躺着两具尸体,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的旁边还摞着三把用布条简单捆扎的手枪。
旅行袋的拉链没拉到头,从开口的位置能看见里面一沓沓用橡皮筋捆着的二十块和五十块美金的边角。
手提袋上面横放着一把温切斯特霰弹枪,枪管上还沾着隔夜的机油味。
林安蹲下来,把旅行袋的提手抓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挥手将全部东西,包括尸体都收进直播商城内,转身往楼上走。
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达内尔家的门正好开了,达内尔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差点跟他撞上。
“Bro,你一大早拎……有事情?”
“嗯。”
林安点了点头。
“不是什么大事……对,今天晚上我们出去一下,白虎帮的事情,我了解了。”
“太好了!”
林安回到三楼,推开门,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拉夫跟在他身后进来,很自觉地坐到了电视前的地板上,尾巴在波斯地毯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电视上NY1的早间新闻还在播,不过已经从工业区火灾的航拍画面切回了演播室,黑人男主播正在念下一则关于市议会预算听证会的稿子。
林安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两格,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他再次看了一下循环中的画面,挠了挠头。
“兄弟们,我有个问题……新闻里的壮观画面,你们是怎么搞出来的?去哪里搞了一颗云爆弹?”
【冤枉啊主播,我们就丢了一个自制的高爆燃烧弹,铝热剂加汽油那种,配方还是弹幕公频里现学的,跟中东老乡用的土制燃烧瓶差不多,根本不可能炸出蘑菇云】
【对,我们在棚子里也丢了一枚……呃,普通的铝热剂加汽油,不锈钢水瓶当外壳,炸完就烧,没有二次爆炸,但仓库那枚炸完之后,仓库里面又炸了,那肯定不是我们的锅】
【我们当时已经从透气窗翻出去了,趴在墙根下面,背后突然轰的一声,冲击波把我们两个都震飞出去一米多,回头一看仓库屋顶没了,火光冲上去几十米高,然后就是那个蘑菇云】
【那绝不是铝热剂能造成的效果,那仓库里本来就藏着易燃易爆品,我们只是帮忙点了个火】
【大概率是瘸帮的军火藏在仓库里,那个修理厂本身就是瘸帮的地盘,铁皮棚子是毒品分发点,把军火藏在隔壁仓库很合理】
【应该是有大量易燃液体,从新闻报道现场的情况来看,炸药不多,仓库架子还在,没被炸飞】
【对,而且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昨天晚上瘸帮的援军来得那么快,我们端掉毒品棚子到援军到场,最多不到十分钟,正常情况不可能那么快,除非瘸帮在附近本来就部署了快速反应的人,专门保护这批货】
【还有他们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把仓库抢回去,昨晚我们被困在仓库里的时候,外面那些瘸帮枪手跟疯了一样往前压,暴雨帮在侧翼骚扰他们都不怎么理,全部火力都往仓库方向打】
【他们根本不在乎毒品棚子,他们急的是仓库】
【所以仓库里大概率藏着瘸帮的军火,或者某种不能见光的东西,我们那枚燃烧弹只是个引信,真正炸的是瘸帮自己的存货】
【这叫废物利用】
【瘸帮:谢谢你们帮我们销毁过期军火】
【瘸帮哭晕在厕所】
林安靠回沙发背上,看着弹幕的讨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不过即便如此,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瘸帮和暴雨帮这两天肯定会遭殃。
以前这两个帮派在牙买加社区打生打死,天天街头枪战,即便偶尔打死几个路过的倒霉蛋,在警察眼里其实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因为这些事情在所谓的“自由国家”里不过是日常,不值一提。
但是昨天晚上的云爆弹出现后,不仅纽约市警察和FBI要死力打击这两个帮派了,就连ATF(酒精、烟草、火器与爆炸物管理局),DHS (国土安全部)与 HSI (国土安全调查处)也插手进来。
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牙买加社区近期会非常的和平。
想到这里,林安顿了一下。
“那谢尔盖的情报呢?白虎帮的据点位置和人数,他给了没有?”
【给了,在手提袋里面,你刚才收进商城的那个帆布包里,跟枪和钱放在一起】
【是一张A4纸,谢尔盖手写的,正面是他之前整理的法拉盛帮派势力分布,背面是白虎帮的详细情报,据点位置、人数、业务、组织架构,还有他在空白处手写补充的几段】
林安立刻从商城里把那个手提袋取了出来,里面除了一大堆零钞之外,还有一张对折的A4纸。
林安看了几眼,就抬手叫拉夫过来,让他去厨房把纸给烧了。
“昨天晚上外出的兄弟,这一袋子美刀,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是兑换了,还是……”
【我们大概点了一下,昨晚从瘸帮毒品点缴获的现金有四万二左右,面额全是二十和五十的,用橡皮筋捆着,还有些零散的五块十块没算进去】
【按照之前丢你雷姆的规矩,枪是税,枪归主播,现金我们想全部用来买黄金,主播你手里的黄金还有多少?】
“一公斤,一点没少。”
【金价今天多少?】
【2009年4月19日,国际金价每盎司大概八百七到八百八,取个中间数八百七十五】
【四万二除以八百七十五,差不多四十八盎司,换算成克就是一千三百六十克,大概一公斤多一点】
【那就按这个数来,我们两个人分,一人五百克黄金,剩下的算主播的辛苦费吧】
【行,我没意见,脖子右拧你呢?】
【我也没意见,主播你帮我们操作一下,现金你收着,黄金兑换给我们,每人五百克】
“嗯,不过这黄金要等我去一趟工厂那边才行。”
【为什么?】
【笨,主播现在这地方有条件分金吗?】
“我只能去工厂那边才行,那边有干过金匠的人,给他弄点工具,他就能分金……我给老乔打个电话,让他准备一下。”
第三十六章 出师不利的阿毛(欠债-1+1=14)
上午九点左右,阳光从东边毫无遮拦地打下来,把牙买加大道两侧的红砖公寓晒得暖洋洋的。
陈阿毛在缅街和枫叶大道路口的公交站下了车,他是从法拉盛坐Q44路过来的,在车上晃了快四十分钟,下车的时候腿有点麻。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夹克,牛仔裤是那种在法拉盛地摊上二十块一条的款式,脚上是一双已经磨得鞋底花纹快没了的耐克运动鞋。
这身打扮在法拉盛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在牙买加大道上,阿毛觉得自己有些扎眼,刚一下车,就有人对他行注目礼,这让他有些不自在。
阿毛在白虎帮算外围,挂名的那种,虽然不拿固定工资,主要任务是帮帮派跑腿、盯人,赚点零花,明面上的收入不算高。
但是,阿毛平日里借着帮派的名头吓唬吓唬新来的非法移民,敲诈勒索并顺便玩一下润人的妻女,小日子倒是潇洒且没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