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街边楼下的塔斯蒂馅饼店还没开,我索性就给你煮了碗粥垫垫肚子。”
林安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你哥呢。”
“还在睡。”
陈美玲在茶几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到夹着圆珠笔的那一页。
“你先吃,我跟你说个事。”
林安坐直了,端起粥碗吹了两口,拿筷子夹了一根油条。
【美玲妹妹早上好】
【每天送早餐,比外卖还准时】
【她手里拿的是账本,这是要汇报工作了?】
【一边吃早餐一边听汇报,主播这老板当得】
“公司账目我全部过了一遍。”
陈美玲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手指顺着她自己写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下指。
“衣服和大部分清洁消耗品没有问题,这些东西根据你的要求进行标注,没有采购记录,库存也对得上。
但是另外几项,拖把、水桶、消毒液、垃圾袋,还有上个月买的那批工作服和手套,这些是走现金采购的,我把每一笔采购单和库存记录比对过了。”
她翻了一页。
“消毒液上个月采购了四十桶,库存登记用了三十二桶,少了八桶。
但我问过凯瑟琳,她说清洁组的消耗量一个月最多二十五桶,等于说至少有七桶从来没进过库房,但采购单上写的是已入库。
垃圾袋也是一样,采购了两百卷,库存记录用了一百六,剩下四十卷找不到。
工作服采购了三十套,登记发放了二十二套,少了八套,手套少了十二双。”
她把笔记本合上,看着林安。
“这几笔加起来大概六七百美刀,数目不大,但是……”
林安把粥碗放下,拿了一个水煮蛋在桌上磕了两下,剥壳。
“知道是谁吗。”
陈美玲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这个动作来回做了两次。
“这些事情,都是在仓管还没有入职之前的,所以……只能是老乔。”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事情很明显。
“加起来多少钱?”
林安问。
“六百八十美刀。”
陈美玲连笔记本都没翻,数字直接报了出来。
林安把剥好的鸡蛋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回碟子上,他嚼了两口,喝了一口粥。
“你不要理会这事情。”
陈美玲眨了一下眼睛。
“只要事情到这里为止,你就当无事发生。”
林安又夹了一根油条。
“但是如果现在入职的仓管也跟着老乔一起做这样的事情,你就跟我说。
在这事情发生之前,不要让他知道你看过这些数字,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这件事。”
陈美玲把笔记本拿起来,看着林安。
“为什么?林安哥哥,这些钱不是小钱啊!”
“因为老乔是第一批跟我干的人。”
林安把油条掰碎了泡进粥里。
“这点钱不算多,如果他就这样收手,这事情就到此为止。”
陈美玲想了一下。
“如果他不想停呢?”
“那就看情况处理,只要仓管与保安队长不和他串联,这事情就大不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老乔也是一个贪污犯】
【正常,有机会谁能忍住不伸手呢,老乔又不是什么圣人,给自己捞一点好处是人之常情的事情】
【现在主播正规化了,应该能限制一下】
【不能杜绝?】
【怎么可能杜绝,只能限制一下】
林安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嗯……这粥好喝。”
陈美玲把笔记本放回口袋里,低头无声的笑了起来。
等到林安把粥喝完,鸡蛋吃光后,陈美玲站起来,把托盘上的空碗和筷子收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身。
“中午想吃什么?妈妈说你最近瘦了,她打算给你炖牛尾汤。”
“牛尾巴汤,能换成鸡汤吗?我最近有点不想喝油腻的……哦对了,美玲。”
林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抽屉翻了一下。
“你会开车吗?”
陈美玲愣了一下。
“会,我爸教过我,不过我没有驾照。”
林安知道陈美玲没有驾照的原因,无非就是没钱。
在美国,16岁就能拿驾照了,但是考驾照需要几百美刀,这笔钱对于当时的美玲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字。
林安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把车钥匙,一张过塑的卡片。
车钥匙是雪佛兰皮卡的,昨晚刚用过,卡片是白色的,正面印着NYPD的盾徽和“103rd Precinct Community Liaison”的字样,背面有莫拉莱斯巡官的签名。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二十块面额的旧钞,数了一百张,放在车钥匙和卡片上面。
“这是一辆皮卡的钥匙,皮卡停在楼下车库里,油箱是满的。
这张卡片是103分局发的社区联络卡,巡警拦车的时候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你在橡皮擦清洁公司为林安博士工作。
这两千块是给你的,做保养和加油用。”
他把东西往前推了一下。
“车是你工作用的,你每天要跑旺记、家具厂、103分局、牙买加之家,坐公交车太慢,也不安全。”
陈美玲看着桌上那堆东西,然后抬头看林安。
“不行,这太多了,车是公司的,我不能拿。”
“没说给你,是配给你用的。”
林安挥了挥手,示意美玲收下。
“你在我公司当会计做兼职,还要去上学,太麻烦了,你花在路上的时间可以省下来为我工作,所以,这是工作安排,不是礼物。”
陈美玲闻言,她犹豫起来,到了最后,有车的诱惑还是让她心动了,她便伸手拿起了车钥匙和卡片,把那叠钞票叠好,塞进裤兜。
“谢谢,林安哥哥。”
“快去叫你哥过来,我等会儿要去大学,需要他送我。”
第四十七章 绿萝与子弹(欠债12)
数学楼412室的窗台上,那盆绿萝基本上是没救了,叶子全黄了。
罗伯特杰罗盯着它愣了几秒,视线落回摊在桌上的审稿意见。
纸页摊开快一个小时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
四月的下午,校园浸在软乎乎的阳光里,巴特勒图书馆的花岗岩墙被晒得泛着暖光。
广场上的学生散得像蒲公英,有的蜷在草地上打盹,有的捧着咖啡靠在长椅上翻书。
杰罗望着窗外,眼神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看见。
转身回桌,他摸过手机按亮。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读消息。指尖顿了顿,又划开通讯录,翻到“杰克卡尔森”那栏,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最终还是按黑了屏幕,把手机扔回桌面。
他又踱回窗边,盯着那盆死去的绿萝看了看,伸手掐掉那片黄透了的叶子,随手丢进脚边的废纸篓。
敲门声终于响了。
杰罗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的瞬间,脸上的烦躁和不安像被擦掉一样,立刻换回了平日里那副温和的教授模样。
门外是林安,他还是喜欢穿着防风大衣,手里拎着哥大图书馆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
“教授。”
林安微微点头,礼貌的笑着。
“进来。”
杰罗侧身让他进来,反手锁了门,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安把纸袋放在脚边,坐了下来。
杰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昨晚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的朋友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助……”
“教授,是什么事情?”
杰罗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是这样,我有个老伙计,杰克卡尔森,在州总检察长办公室查经济犯罪,干了快二十年了,昨晚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摊上事了。”
林安没插话,静静地听着。
【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听起来好大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