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承诺，分量不可谓不重。
要知道，金庸作品的影视改编权，不难拿，但是门槛很高。
一元钱的版权费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那句，尽管拿去，改编由你。
自从徐老怪把东方不败给改成了女性后，金庸不仅长期对他拒绝再授权，也收紧了改编标准。
不经过他的认可，是不能同意授权的。
之后徐老怪也长达30年时间再未拍摄过金庸剧，一直到金庸去世。
张纪中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一颗心简直像是坐了过山车。
前一秒还在担心顾昀把天捅破，下一秒就看到天上掉下来这么大一张馅饼。
他心里直呼好家伙，顾昀这小子，真是走到哪都能刮下一层油来。
这要是换了他，估计当场就得给金庸先生鞠躬道谢，高呼“查先生仗义”了。
然而，顾昀却笑着说道：“这感情好，那我再拍个神仙姐姐版的东方不败，您老不会生气吧？”
刘亦非眼睛瞬间亮了，脑海里已经把林青霞的东方不败替换成了自己的形状。
东方不败可以说是林青霞最为经典的形象了，自己要是能演……帅呆了呀！
顾昀这话一出，连章国荣都觉得有点过了，他可是最清楚不过徐客和金庸的恩怨了。
当年，金庸连徐客不懂武侠的气话都说出来了。
他刚想开口说句“阿昀，别开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金庸却再次大笑起来，他伸出手，重重地和顾昀握在了一起。
眼睛却是看向刘亦非。
“如果是我们的神仙姐姐来演东方不败，也不是不行，依你！”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在他面前阿谀奉承，曲意逢迎的人。
像顾昀这样，敢在他面前如此贪婪地亮出自己底牌的，还是头一个。
这种不加掩饰的坦诚，反而让他觉得这位顾神医不是浪得虚名。
他不怕给的多，就怕对方不敢要。
人老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的矫情。
有什么比的上自己的身体健康重要。
反正东方不败已经做过一次女人了，再做一次又何妨。
“成交。”
顾昀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起来。
“查先生这么痛快，我也给你个准话，按我说的好好调理，我保你活到九十九，我说的。”
有前世金庸活过94岁的基础，加上他的调养，多活几年，问题不大。
真要抗不过这个数，相信也没人指责吧。
这句承诺，在旁人听来或许有些狂妄，但金庸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不是九十，不是一百，卡在九十九的数上，这就有点玄学的味道了里面了。
都说贵不过九五，寿不过百，这对迷信的香江来说，又多了几分可信。
金庸自己脑补了一番，笑的十分开心：“好！那我可就等着了！”
一桩在外人看来价值连城的交易，就在这三言两语间，轻松敲定。
刘亦非已经从东方不败的遐想中清醒过来。
只剩下了惊喜和佩服。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顾哥哥在这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那种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占据主导地位的强大气场。
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强硬，而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从容。
谈妥了诊金，顾昀也不再耽搁。
他转身走进书房，准备给金庸开个调理身体的药方。
金庸对这个让他感到新奇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也背着手，跟着他走了进去。
客厅里，气氛这才重新活络起来。
张纪中还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和震惊中。
第137章 什么意难平
他端着刘小丽递过来的茶杯，一口气灌下去半杯，这才压下心头的激动。
压低了声音对章国荣说：“章先生，咱们这位顾兄弟……真是个神人啊！“
”我老张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谈生意的！“
”几句话，就把查先生十几部小说的免费改编权给弄到手了！“
“还有自由改编的权利！”
“这简直不敢想象啊！”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高看顾昀本事了，没想到还是小看了。
章国荣优雅地端着茶杯，闻着茶香，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他轻声说道：“大胡子，你只看到了阿昀拿到的东西，却没看到他付出的东西。”
“付出？他付出什么了？”张纪中一脸茫然。
“他付出的，是保你活到九十九岁的承诺。”
章国荣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对查先生这个年纪和地位的人来说，世间还有什么，比健康和寿命更珍贵呢？“
”所以，这场交易，看似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实则，公平得很。”
张纪中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
他不由得对顾昀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小子，不仅医术通神，这脑子转得也跟别人不一样啊！
自己必须跟他再把关系加深一些，活到九十九，他也想啊！
虽然并不太肯定顾昀是不是真能做到，但九十九不行，九十也不是不可以嘛。
顾昀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说你在想屁吃。
没有金庸前世的94岁的寿命打底，他也不敢吹这么大的牛。
另一边，刘小丽则拉着女儿的手，坐到了稍远一点的廊下。
她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满是崇拜的眼睛，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茜茜，你看到了吗？”刘小丽轻声问道。
“看到什么了，妈妈？”刘亦非还有些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看到阿昀是怎么跟人打交道的。”
刘小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他看似无礼，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
”他知道查先生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钱和奉承，缺的是能平等对话的知己。“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反而赢得了尊重。”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妈妈希望你，能从你顾哥哥身上，学到一些东西。“
”不是学他的懒，也不是学他的毒舌，而是学他那份看透事物本质的通透，和那份无论面对谁，都能保持自我的风骨。”
刘亦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看着书房的方向，心里默默地把妈妈的话记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书房里，顾昀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便要写。
金庸却没看他，而是被书桌上摊开的一些稿子给吸引了。
那上面，是用一种凌乱且随意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忍不住拿了起来，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看了起来。
“仙剑奇侠传……”
他轻声念出封面上的名字，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他翻开内页，立刻就被开篇那充满烟火气的江南水乡，和那个名为李逍遥的跳脱少年给吸引住了。
他看得极为入神，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时而抚须微笑，时而又眉头紧锁。
顾昀在一旁开着药方，也没打扰他，任由他看着。
他知道，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一个好故事，更能引起共鸣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金庸一口气翻到了剧本的最后一页。
剧本并不完整，最后只有一些大概剧情。
当他看到那几乎全员死绝，只剩下李逍遥一人，在大雪中抱着襁褓里的女儿，踽踽独行的悲凉结局时，他拿着稿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书房里，一片寂静。
良久，金庸才缓缓放下剧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收笔的顾昀，眼神复杂。
“世人都说我写《神雕侠侣》太过狠心，让小龙女被污，杨过断臂，龙杨分离十六年，惹得无数读者意难平。”
“今日看来，小友你，才是真正的狠心人呐。”
“这结局……太苦了，太苦了。”
他连说了两个“太苦了”，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唏嘘和不忍。
顾昀将写好的药方吹干，折好，递了过去，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心里暗骂，哪能跟你这个老登比，读者宁愿看到人死，也不愿意看到小龙女被污吧。
你那不叫意难平，那叫没人性啊！
当然了，他也就心里骂了两句没说出来。
80岁的老登，也要给点面子。
“嘿。”
他轻笑一声，回答得直白又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