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说明，这个情节，在他心里，是不可动摇的核心。”
“我们作为改编者，怎么敢去动原作者的核心设定呢？”
“金庸先生肯定不会同意的，没有他的同意，我们也拍不了啊。”
张纪中以为，顾昀提出这个要求，是出于一个男人的占有欲，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朋友。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人，在镜头前，被别的男人玷污。
哪怕是演戏，心里也肯定会不舒服。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开始打感情牌。
“顾老弟，你的心情，我理解。”
“我们只是拍戏而已，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服务。”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一脸惊讶的刘亦非。
“你放心，我们都是专业的团队。”
“拍摄的时候，我们肯定会用镜头语言来处理。”
“绝对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保证把茜茜保护得好好的，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以为，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保证，顾昀就应该会松口了。
然而，顾昀却摇头笑了笑。
“老张，你误会了。”
“我提出这个要求，不是出于什么私心。”
“拍戏而已，我也没有小气到这个地步。”
“我是从角色，从观众，从这部作品的传播度，这三个角度来考虑的。”
这番话，让张纪中三人，再次愣住了。
不是为了女朋友？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顾昀没有理会他们脸上的疑惑。
他自顾自地，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首先，我们来谈谈市场。”
“老张，我问你，《神雕侠侣》这部小说，到现在为止，拍过几个版本的电视剧了？”
张纪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
“算上我们这一版，应该是第七版了。”
“之前港台和新加坡，拍过六版。”
顾昀点头道：“对。”
“之前的六版，剧情是不是都大同小异？”
“变动的，无非就是演员，和拍摄的技术。”
“观众们对剧情，早就烂熟于心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新版，要想从这么多经典版本中脱颖而出，靠什么？”
“靠更精美的服化道？靠更宏大的场面？”
“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
“真正能让观众记住，能让我们的版本成为经典的，必须是颠覆性的亮点！”
张纪中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错。”
顾昀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改。”
“因为，小龙女失身这个情节，是所有读者和观众心中，最大的意难平！”
“这是一个极致的痛苦点，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法释怀的疙瘩！”
“这个情节，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每一个喜欢这部作品的观众心里。”
“每一次重温，每一次讨论，都像是在往伤口上撒盐。”
“大家有多爱小龙女，就有多恨尹志平，就有多心疼这段遭遇。”
“我看书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十分不爽。”
“我看了都想给那老头寄刀片！”
“凭什么？”
“明明把小龙女塑造得这么完美，又要让她遭遇最惨痛的意外。“
”他一个人的意难平，让所有观众跟着难受几十年？”
“凭什么要让小龙女这个角色，背负这样的污点？”
顾昀的一番话，让张纪中几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顾昀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甚至，有些……孩子气？
就连一旁的章国荣，都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心里，却是无比认同顾昀的想法。
“阿昀说的没错。”
章国荣也开口了，他看着张纪中，脸上带着一丝怀念。
“当年我在香江的时候，报纸上连载到这一段，整个香江都炸了锅。”
“当时我也觉得，金庸这老头，太狠心了。”
“我还跟朋友开玩笑说，也想跟着那些读者，一起去他家门口闹呢。”
顾昀的话，在张纪中几人的心中，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他们都是创作者，自然明白顾昀话里的深意。
“这部剧，最让人难以释怀，也是最重要的角色，就是小龙女。”
顾昀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蛊惑的味道。
“现在，我们来做一个设想。”
“如果，我们这个版本，能够弥补这个所有人心中的遗憾。”
“如果，在我们的故事里，小龙女没有被玷污。”
“观众们会不会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救赎？”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一版，是这么多版《神雕侠侣》里，最与众不同，最让他们圆梦的一版？”
张纪中三人，怦然心动。
救赎。
圆梦。
这两个词，狠狠地戳中了他们作为创作者的野心。
顾昀看着他们动摇的表情，又加了一把火。
“我问你们，为什么徐克的《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那么经典？”
“难道，就只是因为林青霞长得漂亮吗？”
“因为她和李连杰演的好？”
“不是！”
顾昀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因为，颠覆！”
“他把东方不败这个原著里的太监，颠覆成了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这才是让所有观众，都印象深刻，奉为经典的关键！”
张纪中三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们懂了。
他们彻底明白了顾昀的意思。
如果说，徐克颠覆了东方不败的性别。
那他们，就可以颠覆小龙女的命运！
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载入电视剧史册的大胆创举！
如果真的像顾昀说的那样，删掉了那个情节。
那他们这一版的《神雕侠侣》，绝对会引爆整个舆论！
那种话题度，那种讨论量，是花多少钱做宣传，都买不来的！
张纪中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电视剧播出后，收视率一路狂飙，万人空巷的盛况。
可是……
理智，很快又将他们拉回了现实。
张纪中苦笑了一下，摊了摊手。
“顾老弟，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
“我们也心动。”
“可是，没有金庸先生的首肯，我们没那个权力，也没那个胆子去修改啊。”
“这要是惹得老先生不高兴了，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顾昀看着他，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金庸先生那边，不用你们担心。”
他身体向后一靠，重新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