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会失真!”
“那就重新录!”
……
终于,两个多小时后。
章国荣挥手宣布。
“完成了。”
整个工作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几个工作人员,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呻吟。
王家卫扶着桌子,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他看着屏幕上最终生成完毕的影片画面,感觉自己这半个月,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紧接着,他二话不说,冲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抢出了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
正是顾昀之前给他的,那本一代宗师的剧本。
他把剧本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然后,他转身就往外走。
“阿卫,你去哪?”章国荣愣了一下,问道。
王家卫头也不回。
“回香江!”
“我订了今天晚上最后一班的飞机!”
“后面的事情,你自己搞定!”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仓惶。
说完,他拉开门,一阵风似的跑了。
连跟顾昀他们打声招呼都忘了。
只留下屋子里,面面相觑的几个人。
章国荣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半天,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家伙,真是……”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是真的被你给折磨怕了。”
顾昀也笑着摇了摇头。
他觉得,王家卫这次,是真的被折磨怕了。
估计接下来好几年,他听到章国荣的名字,都会有心理阴影。
“走吧。”
章国荣招呼着三人。
“片子出来了,你们是第一批观众。”
他把工作室里其他人都赶了出去,让他们去休息。
放映室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灯光暗下。
放映机开始旋转,一束尘光打在幕布上。
电影开始了。
放映室里很暗。
只有银幕上透出的光,照亮了前排几个人的脸。
顾昀,刘亦非,舒畅,还有章国荣。
四个人,静静地坐着。
电影开始了。
第一个镜头,就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然后,是主角陈荣微弱的,带着恐惧的喘息声。
打火机亮起。
昏黄的光,照亮了一方狭小的木制空间。
也照亮了章国荣那张布满尘土和血污的脸。
那一瞬间,刘亦非和舒畅,都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她们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章国荣。
此刻正被困在绝境中,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迷茫,还有绝望。
接下来的九十分钟。
对于两个女孩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观影体验。
整个故事,只有一个场景,一个演员。
但她们的神经,却始终被紧紧地绷着。
她们跟着主角陈荣一起,在黑暗中摸索,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她们能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当他发现手机只有一格电的时候,她们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当他终于打通电话,却只换来官方冰冷的回复时,她们也感受到了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无助。
当沙子从木板的缝隙中,一点点渗入棺材时。
她们仿佛也感觉到了那种窒息的压迫感。
尤其是最后一幕。
沙土如洪水般涌入。
手机的光,在漫天的沙尘中,渐渐熄灭。
屏幕,重归黑暗。
放映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灯才亮起。
刘亦非和舒畅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
她们不是被悲伤的剧情感动。
而是被那种极致的,身临其境的绝望感,给震撼到了。
这已经超越了看电影的范畴。
更像是一场沉浸式的,精神上的酷刑。
刘亦非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章国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表演,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不需要对手,不需要台词,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肢体动作。
只用眼神,呼吸,和最细微的面部肌肉变化,就能将一个人的灵魂,完整地呈现在银幕上。
这,或许就是她追求的表演极致吧。
“顾大哥……”
舒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向顾昀。
“这部电影,会得奖的吧?”
“一定会的。”
顾昀的回答很平静,但很肯定。
他也被震撼到了。
即便他知道剧本,知道拍摄过程,甚至知道最终呈现的效果会很好。
他甚至对比了一下记忆里,国外男主保罗的那个版本。
但当他完整地看完这部电影时,他还是低估了章国荣。
或许是国人,熟悉的面孔让他更有代入感。
但不可否认。
章国荣这位殿堂级的演员,用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将这部电影演绎成一件艺术品。
一件足以载入影史的艺术品。
当天下午,活埋的最终电影胶片,被送往了电影局。
经过特批的快速通道,完成了审查。
随后,这份带着光声生轨正片胶片被火速送往机场,搭乘上了最近的一班国际航班,飞往意大利。
在截止日期的最后时刻,成功提交到了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章国荣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回到四合院,倒头就睡。
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顾昀和刘亦非也没闲着,继续泡在录音棚里,录制他们的新专辑。
张亚东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
他现在看谁都是重影的。
白天,他要像个魔鬼监工一样,陪着顾昀和刘亦非,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新专辑的录制。
晚上,他还要加班加点,赶制剩下几首歌的伴奏。
要不是这两天,高圆圆心疼他,天天煲了汤送到他家里,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