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顾昀这个黑心资本家,简直比周扒皮还狠。
这天下午,刘亦非正在录制《赤伶》里最难的一段戏腔。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
她穿着绿色的短袖和牛仔短裤,素面朝天,扎着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但当她闭上眼睛,从喉间唱出那婉转凄凉的唱词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仿佛那个在战火中,粉墨登场,用一曲绝唱为将士践行的戏子,就站在眼前。
一边唱,还一边翘着兰花指做一些戏曲动作。
监听室里,张亚东打着哈欠,一边听,一边在谱子上做着标记。
顾昀则坐在沙发上,手里不时盘两下核桃。
眼睛盯着录音室里,一举一动都美的不可方物的小娇妻,眼里满是温柔。
这首赤伶他的合唱部分不多,就跟曾毅一样打个酱油的角色。
录音棚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章国荣走了进来。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整个人终于缓了过来,脸上恢复了血色,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模样。
“我没打扰你们吧?”他笑着问。
“莱斯利。”
顾昀把核桃塞进口袋,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来了?”
“不多休息两天?”
“睡够了,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过来活动活动。”
章国荣笑着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录音室里的刘亦非。
“茜茜这状态,越来越好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顾昀毫不谦虚。
“这京剧戏腔不是张曼玲老师教的吗?”
张亚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顾昀理所当然的点头。
“对呀,我就是说的张老师。”
章国荣笑了笑,没接他们这个话茬。
“我过来,是想把那首《如愿》给录了。”
他看向张亚东。
“现在对我来说,唱歌是最好的放松方式。”
“行,那就先录你的。”
顾昀点了点头:“老张,你给安排一下?”
张亚东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又来一个……
他感觉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这个录音棚里。
刘亦非录完了几遍,从棚里出来休息。
看到章国荣,她也开心地喊了一声“莱斯利哥哥”。
“你身体没事了吧?”她关心地问。
“没事了。”章国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多亏了你们家的祖传药酒。”
刘亦非咧嘴笑。
“等回横店再跟三叔要一点。”
“那感情好。”
章国荣也不客气。
他可知道,顾昀那三叔把刘亦非这个侄儿媳妇宝贝得不行。
她的话,比顾昀还好使。
他从张亚东那拿过曲谱,走进录音室,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
闭上眼睛,酝酿了几秒钟。
当伴奏响起时,他睁开眼,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你是,遥遥的路。”
“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在黑暗里,执拗地寻你。”
他的声音,清澈,温暖,又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没有用任何华丽的技巧,只是最简单的,娓娓道来的吟唱。
却像一只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人心里所有的褶皱。
他的普通话非常标准,还带点京腔。
那歌词的韵味情感被他表达得淋漓尽致。
录音棚外,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刘亦非靠在顾昀的肩膀上,痴痴地看着玻璃窗里的那个身影。
这就是殿堂级的歌手。
他不需要声嘶力竭,不需要飙高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情感,融入到歌声里。
就能轻易地,打动所有人的心。
一首歌录完。
当他从录音间里走出来时,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痛快。”
“演戏是掏空自己,唱歌是填满自己。”
“现在,我又活过来了。”
张亚东摘下耳机,揉了揉黑眼圈浓重的眼睛。
“哥哥,你这……”
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这是拍电影,要一遍过吗?”
“嗯?”章国荣从棚里走出来,有些不解。
“你这唱得,还有我这个制作人什么事?”
张亚东苦笑着说。
“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哪有那么夸张。”
章国荣哈哈一笑。
“我自己感觉,有几个地方的情绪,还是不太对。”
“我们再来一遍。”
接下来的两天,章国荣就像是在录音棚里扎了根。
他把自己对这首歌的理解,一点一点地揉碎了,再重新组合。
有时候,为了一个字的发音,一个气息的强弱,他会跟张亚东讨论上半天。
然后,再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录。
他用行动,给刘亦非上了一堂生动的,关于完美主义的教学课。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如愿这首歌,就录制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可挑剔的版本。
后期的混音,精修部分就丢给张亚东慢慢搞了。
顾昀听完后也是默默打了个满分。
和王菲唱的版本不好比较谁更好。
就他个人而言,还是喜欢章国荣唱的这一版。
录完了歌,章国荣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是在旁边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昀和刘亦非录制他们的歌。
他们还在磨赤伶。
这首歌的难度极高,尤其是里面的戏腔部分。
男女对唱,戏腔和流行唱法的融合,对两位演唱者的默契和功力,都是巨大的考验。
“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顾昀的流行唱腔,难度不算大,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在诉说一个旁观者的感伤。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