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乌斯一愣，周身紧绷的藤蔓缓缓松开了一些：“演戏？”
“对，那个马库斯大导演用他的超能力影响我的情绪，像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一样，我就借题发挥，将他抓回来了。”
墨丘利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老师，我怀疑这个马库斯贝尔蒙特，很有可能是黑月马戏团的成员之一。”
尤里乌斯脸上的藤蔓一阵蠕动，仿佛十分吃惊。
“我已经让人把消息递给理查德会长了。”墨丘利继续小声地说：“我们不是要查时光龙的残骸吗？这东西跟黑月马戏团脱不了关系，正好趁这个机会，从马库斯贝尔蒙特身上挖出点情报来。”
尤里乌斯语气严肃地说：“你太冒险了，菲娅集团的超能力者很多，有不少人的超能力非常特殊，你未必能抵挡。”
“你也是运气好，估计菲娅集团都没想到你会直接翻脸，这才让你将人抓回来了。唉，你可是给协会一个大难题啊。”
“怎么？英雄协会真怕了菲娅集团？”墨丘利反问说。
“我不清楚，但很显然，我们扣留马库斯贝尔蒙特的时间不会很长。”尤里乌斯说：“他的超能力还是情绪控制，我们未必能从他身上挖出什么情报，最后的结果多半也只是放人。但这样一来，你就没办法再跟菲娅集团合作了，调查计划恐怕就失败了。”
墨丘利说：“没事，我可以装病。老师，放出消息，就说我的大脑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可能变成植物人，被送到生命之母那边接受治疗。”
“差点害死一个刚刚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就不信菲娅集团这都挡得住。哪怕将他多关几天时间，那总能挖出点什么东西来吧。”
既然都已经找借口将人抓回来了，不妨就将事情再闹大一点。
不是墨丘利心急，而是他只想尽快将黑月马戏团这群人挖出来，弄清楚他们在月球对圣光天使动了什么手脚。
对症才能下药，一旦圣光天使完全失控暴走，那可比月球脱轨更加恐怖。
第14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墨丘利这孩子，很有意思。我确实没想到，他的脾气会这么火爆。”
马库斯贝尔蒙特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叉垫在啤酒肚上，姿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别墅的会客厅里喝下午茶。
亚榴树城分会会长理查德坐在长桌对面，眉头紧锁：“年轻人嘛，有点活力很正常。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生他的气？”
“就像你说的，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这种把情绪写在脸上的性格，才最适合当一个好演员。”
“你竟然还想签他？”理查德有些意外。
“那当然，他是这部戏唯一的人选。”马库斯摊开双手，“如果随便找个好莱坞的小白脸来演他，全球票房起码要少赚几千万联邦币。我作为一个商人，为什么要去做亏本的买卖？至于他今天对我这点无礼的冒犯……”
马库斯身体前倾，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大家都是聪明人。你真觉得，就凭那种莫须有的借口，我会被关进这座监狱里吗？”
理查德沉默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协会总部的专线电话已经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下达了立刻无条件释放马库斯的命令。
虽然总部确实启动了暗查菲娅集团的计划，但高层绝不可能容忍分会用这种近乎街头混混栽赃的手段，去强行扣押一位手握海量资源的财阀副总裁。
菲娅集团对许多超级英雄有着强大的影响力，毕竟是重要的收入来源。真要把马库斯强行关押，别说查案，协会内部那些超级英雄的投诉就能让理查德承受巨大的压力。
马库斯显然把这套潜规则吃得透透的，所以从被抓进来到现在，他没有半点反抗，完全不担心自己真的会被关起来。
但看着眼前这位大导演胸有成竹的肥脸，理查德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按常理来说，一个位高权重的财阀高管被个新人当众掐着脖子羞辱，哪怕再看重票房，也绝对会动用资本力量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封杀到死。就算是拍传记电影，随便找个特技演员套个皮也一样能捞钱，墨丘利本人真有那么不可替代？
马库斯这种近乎病态的宽容和执着，反而印证了墨丘利来之前的那个猜测菲娅集团的高层里，或许真的藏着黑月马戏团的内鬼。
理查德没想到墨丘利那近乎瞎扯的罪名，现在看来却有迹可循。
然而，他无法判断马库斯是真正的黑月马戏团成员，还是像永生科技那样，单纯跟黑月马戏团有合作，眼下他也拿不出任何实质的证据，只能将人放了。
理查德挤出了一丝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客客气气地将马库斯送出了协会分会的大门。
这位权势滔天的副总裁兼大导演，在协会的审讯室里满打满算只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大摇大摆地全身而退了。
看着马库斯离开协会大楼，理查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扯了扯领带，语气烦躁：“墨丘利那小子呢？”
他本想着墨丘利这小子肯定心里不服气，准备找他好好“聊聊”。
现在这小子直接跟菲娅集团掀了桌子，彻底闹翻了脸，接下来的卧底任务还怎么推进？
这小子果然是个浑身长刺的刺头，早知道就不该把这么核心的任务交给他。
理查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得罪了菲娅集团，自己想要晋升到总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英雄协会虽然是个全球性组织，他这个分会会长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不可高攀的实权大人物，但理查德心里清楚，真正掌握核心权力的，只有总部金字塔尖的那“十三席”。
只有坐上那十三个席位，才能算是成为真正的超级英雄。
理查德自身的超能力虽然不弱，但他的资历、战功和资本影响力都远远不够。
更要命的是，他是个身在联邦体制内的亚裔。这张面孔就注定了他在联邦的政治生涯里处处受制，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天花板压在他头顶。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结果被墨丘利的冲动全给毁了。理查德咬了咬牙，今天怎么也得把那小子拎出来好好“聊聊”政治大局。
然而，理查德在协会大楼里转了一大圈，连个人影都没找见。
直到碰见了尤里乌斯，这位分会长才听到了一个令他愕然的消息。
“你问墨丘利？刚才生命之母的飞船直接降落在了大楼顶层的停机坪。墨丘利被她亲自召见，现在已经跟着飞船离开协会了。”
理查德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极其复杂的重重叹息。
生命之母的亲自召见？
自己拼死拼活熬了大半辈子，削尖了脑袋就为了能摸到十三席的门槛；而墨丘利这小子，才刚加入协会几天，不仅不用看联邦政客的脸色，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成为生命之母那种人物的座上宾。
人比人，真是能把人活活气死。
“怎么了？找他有急事？”尤里乌斯疑惑地问。
理查德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拍了拍尤里乌斯的肩膀：“没什么。等他回来，你给我死死盯着他，别再让他去惹那帮财阀了。”
与此同时，马库斯已经坐进了菲娅集团那架奢华的私人飞机里，正朝着总部方向返航。
刚登机，这位大导演就解开领带，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专属空姐扔下一句：“我很累，要睡一觉，别来打扰我。”
说完，他便躺在了客舱那张宽大的定制软床上。
闭上双眼的下一秒，他的意识迅速下沉，轻车熟路地跨越了维度的壁垒，来到了小丑们聚会的地方。
黑暗的巨大马戏团帐篷里，诡异的八音盒旋律幽幽回荡。
好几道形态各异、扭曲怪诞的小丑虚影已经在环形观众席上就位。
马库斯化身为戴着泪滴面具的绅士小丑，聚光灯打下，他优雅地站在了舞台中央。
“我亲爱的朋友们，今晚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不知道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嘘声。
“谜语人滚出马戏团！”
“卖关子的直接打死！”
“老子每分钟流水几千万，没时间在这看你玩悬念！”
台下骂声不绝于耳。要不是这顶帐篷只能让纯粹的意识降临，恐怕下面这帮疯子们早就把废纸团和料瓶砸在马库斯脸上了。
泪滴小丑无奈地摊开双手，只好收起自己旺盛的表演欲，直奔主题：“坏消息是，我白天的试探导致墨丘利那个小鬼对菲娅集团产生了极大的反感。我们之前设定的‘借着拍电影潜移默化洗脑’的A计划彻底流产了。”
这一下，台下的嘘声直接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那你他妈不是白费功夫？组织的资源就是被你这种蠢货浪费掉的！”
“天天就喜欢抢舞台中央的光，我看你这个戴面具的才是真正的蠢货小丑！”
“你不死都对不起我们的损失，赶紧自裁吧！”
眼看群情汹涌，这群精神病同僚大有要冲上舞台把他的意识体生撕了的架势，马库斯赶紧清了清嗓子，大声压住全场：“别急啊朋友们！听我说好消息！好消息就是墨丘利那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马库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发现了宝藏的狂热：“那是个完全无法控制情绪的青春期暴力狂！我只是稍微拨动了一下他的情绪，他就直接在菲娅集团的大楼里掀桌子砸墙！他就像个一点就着、全身上下都是炸点的火药桶！”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想要逼他走上毁灭世界的极端道路，比去污染圣光天使要容易一百倍！我们现在根本不需要去给他搞什么潜移默化的思想辅导，强行提升他的力量上限，就能够解决问题了！”
这番话一出，台下的骂声奇迹般地平息了。小丑们开始窃窃私语，紧接着，各种充满了恶毒与血腥的主意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去动他在树根区的家人朋友！我听说这小子极度护短，为了家人敢当街杀死联邦探员。”
“赞成！只有极致的仇恨，才能突破异能的上限。”
“太心急了。直接逼疯他，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对抗全盛期的圣光天使。只会提前引起英雄协会的镇压。”
“圣光天使不杀人的，更何况墨丘利还是个孩子，最多也就是被关进监狱。”
“关进大牢咱们的造神计划也废了。仇恨这种底牌是一次性的，不该这么早掀开。”
这群反人类疯子疯狂开动大脑，一条条为了墨丘利量身定制的“苦难剧本”被迅速设计出来。
从舆论抹黑、栽赃陷害，到绑架和血腥镇压，每一个环节都在精算着如何把墨丘利推向狂怒与绝望。
作为一个把触手扎根在全球各个领域的恐怖组织，黑月马戏团最不缺的就是财力和死士。只要他们想，随时都能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逼入绝境。
“光是精神上的高压打磨还不够。”马库斯适时地补充道，“我可不想在这个项目上耗费二十年，等他自己慢吞吞地长成下一个圣光天使。我们得直接给他上强化药剂。”
‘唰’的一声，一束聚光灯精准地落在了舞台角落。戴着桃心面具的娇小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正是朱莉。
“我的朋友。”马库斯看向她，“你现在跟墨丘利的关系应该很近了吧？”
朱莉点了点头，声音空灵而平静：“他对我没有任何防备，非常信任我。”
“很好，那下药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把强化药剂分成多次，一点点掺进他的日常饮食里。他不会察觉到异常，只会以为是自己受了刺激，导致超能力迎来了爆发期。”
朱莉再次点头，但立刻语气严肃地强调了一点：“可以。但我需要绝对没有任何副作用的纯净强化药剂。”
马库斯嗤笑了一声：“怎么？待久了，连你这个执行者也开始心疼他的身体了？”
“我确实很担忧他的健康。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导师，尤里乌斯。”朱莉毫不退让地直视着马库斯：“尤里乌斯是古神造物，他的异能可以敏锐地感知并转移宿主身上的伤害和负面状态。只要药剂里带有一丁点毒性或者精神损伤，他立刻就能察觉到不对劲。上次我的‘时间切片’能力，就差一点因为他而暴露。”
“这倒是个麻烦的阻碍。”马库斯摸了摸下巴。
“问题不大。”
还没等马库斯发问，观众席的另一个角落里，一道庞大如肉山的身影轰然站起。戴着粗糙牛头面具的小丑开了口，声音如同瓮中闷雷：“之前的深渊药剂之所以有副作用，是因为追求短时间的瞬间爆发，导致宿主的身体无法承受。我去调整一下配方，做成温和的缓释效果，剔除掉所有的负面反馈就行了。”
马库斯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对着台下的所有小丑虚影，动作夸张地深深鞠了一躬：“完美的剧本。相信不用多久，那小子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长成我们手里最强大的毁灭兵器。朋友们，我迫不及待地想在那个旧世界化为灰烬的新纪元里，与你们举杯重聚了。”
随着意识空间的虚影消散，马库斯切断了精神链接。
豪华客舱的软床上，他缓缓睁开双眼。
虽然今天在英雄协会的试探引发了一些不必要的肢体冲突，但至少摸清了那小子的性格，也不算毫无收获。
在脑海中仔细复盘了一遍接下来的“绝杀剧本”，确认没有什么错漏后，马库斯这才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是真的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之间，不知道睡了多久。
一阵沉闷的起落架液压声从机腹底端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与颠簸，飞机似乎平稳地降落在了一条跑道上。
马库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闭着眼睛，习惯性地大声吩咐：“给我倒杯冰水。”
按照以往的规矩，最多不出五秒，专属空姐就会端着温度精准的纯净水，恭恭敬敬地送到他的床边。
然而，十秒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