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浮现出老父亲特有的温和笑容：“没事，以前被那小丫头撞见一次。我骗她说这是新学的魔术。可惜啊，这世上要真有魔术就好了。抬抬手就能变出几十万人的口粮，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
墨丘利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疲惫的男人，起身去冰箱重新拿了一瓶啤酒，递过去：“这世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受苦，你救不了所有人。这话是你以前常常挂在嘴边的，现在反倒要我来提醒你了？”
“哈哈，倒是不知不觉被你这小子给教训了。”艾尔接过酒瓶灌了一大口，眼神里多了一丝被酒精浸润的醉意，“你大半夜不睡觉，专门下楼来，总不会只是为了来开导你老爸吧？”
“当然不是。我今天在协会总部，理查德会长找我谈了话。”墨丘利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迟疑，“爸，接下来的内容在协会内部属于绝密。按理说，我是绝对不能向家属透露半个字的。”
话音未落，艾尔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废话，直接张开右手。一团璀璨的金色光晕瞬间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迅速扩张，如同一个倒扣的半透明巨碗，将两个人的座位以及中央的茶几完美地笼罩在内。
“好了。”艾尔靠回沙发椅背，“现在你可以放心说了，在圣光笼罩之下，任何科技窃听或者超能窥探都会失效。”
墨丘利打量着四周流淌着神圣金光的能量壁垒，有些无语：“爸，你弄出这么大一个亮闪闪的防护罩，在客厅里不觉得太引人注目了吗？隔着窗户外面都能看到金光了吧。”
“放心，外面看过来这里一切正常。”艾尔在这些细节上显得相当自信，“这招我用了十几年，熟练得很。”
墨丘利对这位名义上的联邦最强还是有信心的。至少在过去十五年里，他们家这个老破小木屋从没被任何狗仔和反派发现过异样。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将理查德会长指派他去菲娅集团卧底、调查并伺机偷取“时光龙残躯”的任务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墨丘利总结道：“如果菲娅集团真的不知道协会的计划，那他们为什么会在谈判桌上突然转性，全盘接受我提出来的那些几乎是不可能答应的条件？我怀疑协会内部的保密系统根本就不靠谱。还有就是……我想知道关于‘时光龙’的真相。”
墨丘利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父亲，当初彻底击败时光龙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在过去，墨丘利只当这是艾尔在睡前编出来哄他听话、劝他别仗着超能力走上犯罪道路的魔幻童话。可如果那只是童话，卢卡斯门罗掌控时间力量之后，怎么会变成大蜥蜴的模样？
“菲娅集团，时光龙……”
艾尔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不是才刚当上实习英雄吗？理查德怎么会让你去碰这种级别的任务？尤里乌斯呢？他同意你参与这种任务？”
“尤里乌斯老师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墨丘利解释道，“他只是向我承诺，如果我接受任务，他会全力保证我的生命安全。爸，你之前说得对，这位从华盛顿请来的高级导师确实不太管我们的个人选择。他平时对我们的指点，几乎全集中在实战安全方面。这几天他甚至只是让我们翻阅往年的旧案宗，让我们自己去整理那些因为疏忽大意而导致超能力者阵亡的案例记录，自己做笔记。”
只能说，那位由古神复苏事件衍生出的柳条人，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思维方式毕竟不太像人。对于这种明显带有更深层牵扯的卧底任务，尤里乌斯唯一能给墨丘利提供的，就只有安全保障。
在这种极度自由却也缺乏引导的环境下，墨丘利只能选择回家，找自己的亲生父亲商量，而不是留在分会去询问自己的老师。
艾尔摸着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沉思道：“那我大概明白理查德的算盘了。这家伙大费周章地把尤里乌斯从总部请来亚榴树城，表面上是负责实习生的特训，实际上的核心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尤里乌斯的能力，保证你们的安全，然后送你们去参加这些危险的任务。
“理查德虽然人品还算不错，但他其实更像一个政客，而不是超级英雄，这次任务应该不光是他的想法，还是协会总部下发的任务，理查德很想借这个机会再进一步。
“那他就不会只派出你一个，肯定还有其他人也在调查时光龙的残骸，菲娅集团只是他的目标之一。”
“所以，那条龙是真实存在的。”墨丘利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核心切入点。
艾尔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认真：“当然。你长这么大，老爸除了隐瞒自己是圣光天使这件事之外，什么时候在正事上骗过你？”
墨丘利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是吗？那小时候去游乐场失约、我十岁生日迟到整整四个小时、送我上学送了一半你人突然不见了导致我被记迟到……这些需要我一件件帮你回忆吗？”
艾尔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好好好，那些是我的问题，我道歉。咱们先回到正题，你小子大半夜来问这些，是不是意味着，你其实已经打算接受理查德的任务了？”
墨丘利倒也没有让老父亲继续尴尬下去，他顺着台阶将话题扯了回来。
“在做决定之前，我想掌握更多的情报。父亲，你究竟活了多久？那位所谓的‘时光龙’，到底是什么时代的人？按照你以前讲过的故事，你被爷爷奶奶在农场收养的时候，还是个不会走路的婴儿。你长大了，差不多到青少年时期，联邦才开始出现超级英雄的雏形，你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圣光天使。”
墨丘利撑着膝盖，身体前倾，逼视着艾尔：“这样满打满算，你跟时光龙决战的时候，也就二十多岁。那时候就算我还没出生，距离现在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如果一个能肆意操控时间、甚至统治过大半个世界的恐怖暴君，在十几年前才刚刚死亡……那为什么现在的世界历史上，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时光龙的文字记载？为什么全世界的普通人，连它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这是墨丘利心中一直无法自圆其说的巨大矛盾。
时间线对不上。
如果时光龙真的如同神话中那般强大，它统治旧世界的时代距离现在应该极其接近。可为什么现代的历史教科书、乃至协会的绝密档案里，都没有任何关于“时光龙”带来的社会动荡或文明断层？
总不能是时光龙在临死前的最后一次垂死挣扎中，强行发动了时间倒流，直接让人类文明倒退了几千年，让所有人重新活了一遍吧？
不把这个底细彻底摸清楚，墨丘利就不确定这个任务的目标究竟有多危险。
艾尔沉默了一阵，仿佛是在回忆过去，又仿佛在组织语言，最后才对墨丘利说了一句：“我并不是第一批反对时光龙的人，但我见证了他最后的死亡。当时的我，并不是时光龙的对手，或者说，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赢不了。”
“他真是自杀的？”墨丘利问道。
艾尔回答：“我们猜是的。”
墨丘利惊讶地说：“你们猜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亲眼看到时光龙死亡的？”
艾尔摇了摇头：“我们见到的是时光龙在最后的时刻，消失在一片光芒之中。随后，世界的分崩离析，原本完全统一的世界，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撕裂，然后一点点地修改我们的记忆与认知。
“大部分的人类都失去了关于时光龙的记忆，他建起的堡垒与奇观也被抹平，世界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但历史与记忆都被改写，硬生生塞进我们的大脑之中。只有我和少数人还记得时光龙的存在，更多人……他们因为这种修改而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未存在过。
“我也被新的记忆所淹没，能记下的旧记忆并不多。但我确认他死了，因为我看到了他的尸体。他死了，而世界的变化也很像他回溯时间的效果，而他在消失之前就已经濒临精神崩溃，所以我们推测他是自杀的。”
墨丘利追问说：“完整的尸体？还是残缺不全的？”
“残缺的，我见到的是他的脑袋。”圣光天使说：“但他的头颅是不朽的，完全无法损坏，所以我将他的头颅藏在了北极的最深处。”
墨丘利沉思许久，然后说：“那会不会……时光龙不是自杀，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杀了？”
艾尔笑着说：“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那恐怕就是我们所说的上帝，一切的造物主。”
第142章 建国吧爸爸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造物主吗？
如果真有造物主的存在，自己这个穿越者，也是造物主有意放进来的？
但时光龙的死亡确实非常诡异。什么叫做一道光降下来，人就被收走，然后就四分五裂地死掉了。就算那位暴君道心破碎想要自杀，也绝不会选择这么惨烈的方式吧。
唯一的解释是，当时有另一个更强的存在杀了他。
“如果是这样，我们或许该找时光龙本人问问，当初到底是谁杀了他。”墨丘利提议。
“你疯了。”艾尔语气激动起来，“我现在的确比当年强得多，但我依然没把握能赢当年的时光龙。他的强大超乎你的想象。”
“不是和黑橄榄里那个卢卡斯门罗类似的能力吗？无非是回溯时间更长、范围更大。”
艾尔摇头：“完全是两码事。我当年之所以被他单方面碾压，是因为他能把存在于不同时间点的‘我’，同时召唤到场。交手的时候，我一个人要面对几十个不同年龄、不同状态的自己。”
墨丘利听得一愣。
艾尔继续解释说：“时间只是人类为了描述客观规律而发明出来的空泛概念，物质世界本不存在这种东西。但你很清楚，超能力的底层逻辑是想象力。正是因为这个概念足够空泛，才给了时光龙近乎无限的想象空间。”
艾尔的表情充满了忌惮：“他能随意切割时间、修改现实，将过去和未来重叠，让物质结构直接崩溃。他甚至能在你的记忆里凭空塞进一段不存在的岁月，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一个人。”
“千万别打复活他的主意，否则，我没有把握能再次拯救世界。”
墨丘利自嘲地笑了笑：“想收集残躯的可不是我，是英雄协会。说起来，你作为圣光天使，世界上最强的超级英雄，协会有这种大动作，你竟然不知道？到底是高层的哪一位在推这件事？”
艾尔眉头锁紧：“我一向不参与协会的具体行政。不过……罗伯特应该知情，他没通知我，这很不合常理。”
话音未落，艾尔拿出手机，拨通了钢铁泰坦罗伯特的私人号码。
几声盲音后，听筒里传来罗伯特疲惫的嗓音：“别告诉我你又要找我做力量测试，我现在没这个闲心。”
艾尔换了个轻松的口吻：“怎么，又跟哪个封面模特约会去了？”
罗伯特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玩笑往下扯，语气沉重地说：“没那个心思了。联邦最近在清查我，他们认为我出卖了国家机密，准备把我送进联邦监狱。”
艾尔神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是因为野兽帮那个笔记本？”
“对，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联邦查到是我把笔记本和底层核心数据送出去的，现在我处于取保候审状态，正接受全面调查。”
“需要我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圣光天使又不会替人打官司。”罗伯特自嘲地笑了两声，“问题不大，至少能拖上几年。等下一任大总统换届选举，这事大概就无疾而终了。”
这句拒绝让艾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在这个由财阀和政客编织的社会中，遵循规则的圣光天使确实毫无办法。他总不能为了一个正在被调查的朋友，直接飞到华盛顿去砸烂白宫。
他不擅长这些规则，也不想去玩，但代价就是此时的无能为力。
以前遇到这种越过底线的遗憾，他会退回到这间老破小的木屋里。只要面对温柔的妻子、听话的孩子，他就能把外面的麻烦全关在门外。像人格分裂一样，艾尔安德森和圣光天使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但这个维持了十几年的平衡，最近被墨丘利打破了。
他自以为被保护得很好的长子，其实在背地里承受着巨大的生存压力，以至于父子之间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作为圣光天使，他没能净化这个泥潭一样的世界；作为父亲，他也疏忽了这个小家庭。两个身份的烦恼本来泾渭分明，在这一刻彻底混成了一团。
当初在月球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导致艾尔的精神出现破绽，他也不会轻易落入黑月马戏团的陷阱。
当他以为家人生活无忧时，他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
可现在，圣光天使的精神终于出现了裂缝。
心境的剧烈动荡直接引发了金色圣光的反噬。一缕缕纯金色的光芒开始在艾尔周身失控地溢出，墨丘利清晰地看到，四周的空间因为这股能量产生了水波状的扭曲。
墨丘利果断凑过去，右手瞬间覆盖上一层猩红的红光，抓向父亲的胳膊，想要让他清醒一些。
暗红的圣光与耀眼的金光在半空迎面撞击，发出一声犹如钢缆崩断的尖锐脆响。
墨丘利感觉右手掌一阵剧痛，仿佛被带刺的皮鞭狠狠抽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斥力冲击波在客厅中央炸开，幸好被笼罩两人的圣光护罩拦下来，不然要将房子的窗户全部震碎。
艾尔被这声异响惊醒，连忙将失控的金色圣光收回。他反手抓住墨丘利的手掌，用金色圣光快速修复着墨丘利破损的皮肤。
伤口几秒钟便消肿愈合，但墨丘利看着眼前的父亲，后背却有些发凉。
老爹似乎有点压制不住金色圣光带来的灭世蛊惑了。月球事件留下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要严重。
艾尔正要开口解释，听筒里再次传来罗伯特的声音：“怎么回事？你那边有东西爆炸了？”
艾尔稳住声线：“没事，顺手处理了一个抢劫的。”
“抢劫的你也管，迟早累死你。”罗伯特叹了口气，“听我一句劝，老朋友，最近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吧。你最近承担的东西太多了，状态明显不对劲。”
艾尔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翻涌的气血，直奔主题：“罗伯特，协会总部最近是不是在秘密执行收集时光龙残骸的计划？”
“他们竟然没通知你？”罗伯特有些意外，“其实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按理说，动用全协会资源的行动必须经过最高十三席的联合签署，但我现在正在接受隔离审查，‘爱国者’那家伙顺理成章地把我排除在了决策层之外。”
“不过，我从别的渠道听到了一些风声。这次灾后，全球的索赔数额是个天文数字，白宫的财政已经彻底破产，他们不想掏一分钱。政客们打算复刻永生科技当年的部分实验，只要能把时间的力量掌控在联邦手里，所有的债务和灾难痕迹都能一笔勾销。”
“爱国者。”艾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明白了。你那边如果有变故，随时联系我。”
“顾好你自己吧，超级英雄也是人，你救不了全世界。”
电话挂断，客厅里恢复了沉闷。
墨丘利看着父亲依旧紧锁的眉头，低声问道：“爸，这个爱国者……就是那个军人出身、后来转职成官方英雄的十三席之一？”
爱国者，原名罗曼汤普森，曾经的海军陆战队成员，战功彪炳，听说是在战场上觉醒了超能力，一个人独自消灭了一整座城市的恐怖分子。
后来便从军队中退役，加入到英雄协会之中，很快成为了协会的最高十三席之一。
但只看这人出身就知道，他绝对是铁杆的联邦支持者。
墨丘利问道：“爸，英雄协会的十三席，联邦这边的人占了几个？”
“超过一半。”艾尔回答说，“不过，像是罗伯特、生命之母等好几个超级英雄，他们虽然也是联邦人，但一般情况下都是中立的。”
“你也看到了，罗伯特将联邦的罪证送了出去，并不是联邦的坚定支持者。算上爱国者在内，只有四位算是完全站在联邦这边。”
“但罗伯特被隔离审查，你平时也不管事，生命之母也是一般不参与这些事件，那其实还是联邦占了一半的席位。”
艾尔点了点头，这也是协会有时候信不过的原因。
墨丘利靠在沙发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无论是贪婪的英雄协会，还是傲慢的联邦政客，或者是菲娅集团，他们所有人寻找神明的尸骸，应该都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你准备怎么办？”艾尔看着儿子，“拒绝理查德的任务吗？”
“不，为什么要拒绝？”墨丘利摇头，眼神冷冽，“我不想帮联邦那帮自私的政客打工，但我也绝不放任时光龙的残骸被这群疯子利用，再来一次世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