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没必要按照协会和菲娅集团的规矩来玩。”墨丘利直视着父亲，“我会假装答应这个卧底任务，正大光明地去查时光龙的下落。但一旦找到了残骸，我就会马上通知你，由你亲自保管它，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这样才保险。”
艾尔眉头紧锁，没有立刻答话。
墨丘利生怕他又陷入情绪失控的状态，询问说：“爸，你没有信心能保住时光龙的残骸？”
艾尔苦笑说：“圣光天使可以保证时光龙的残骸没人能抢走，但你呢，我要怎么保护你，我的孩子。一旦任务失败，你会面临什么后果？你那么辛苦熬出来的前途就没了……你终究生活在联邦，不光是你，我们全家，你的外公外婆，你的阿姨舅舅……一大家子人，都在联邦。”
艾尔捏紧了拳头：“但现在，联邦变成了一个什么国家？!”
墨丘利盯着他，突然抛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爸，这么多年，你真的从没想过去竞选联邦总统吗？”
艾尔无奈地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之所以能毫无顾忌地去全世界拯救难民，是因为我没有任何一国的公民身份。一旦我成了联邦的政客，带有政治标签，哪怕只是一个市的议员，其他国家绝对不会允许我随便跨越国境。而且，如果我公开了身份，你、你妈妈、还有西尔维娅，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艾尔长叹了一口气：“更何况，这世上最黑暗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联邦。非洲那些连年战乱的小国，至今还停留在军阀割据的奴隶制状态里。我总不能为了正义，把那些国家全打下来自己当独裁者吧？那我和那些野心家有什么区别？
“明明我是世界上最强的人，但我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艾尔越说越激动，身上的金光又开始有了不稳定的迹象。
墨丘利连忙安慰说：“不用这么麻烦，父亲，如果你不想毁灭这个国家，那为什么不自己重新建造一个？”
看到艾尔的注意力被吸引，墨丘利连忙说：“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国家，你不想玩弄政治，也不想当统治世界的独裁者。那为什么……不自己去建立一个纯粹的国家，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打造规则呢？”
艾尔神色微怔。
“你不需要去管别人的法律，也不用干涉别国的内政，更不需要毁灭世界。”墨丘利的语气极其冷静，带着不属于十五岁少年的狠辣与远见，“你可以拥有一片小小的国土。正好现在全球海啸刚过，无数难民流离失所，那些被国际社会抛弃的小岛国快要灭绝了，你救下的几万灾民正愁没有地方去。”
“索性，在公海上重建一片大陆，收留他们，建造一个完全属于你的、不被英雄协会和联邦干涉的国度。”
墨丘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而那里，正好可以用来存放时光龙的残骸。圣光天使依旧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公民，你只是在公海之上，建立一个真正的乐土。我亲爱的父亲，去建国吧。”
第143章 是时候儿子保护父亲了
深夜，墨丘利悄悄推开卧室的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
他熟练地隐匿在阴影中，避开沿途微弱的街灯，一路小跑潜入了隔壁的公寓。这套隐蔽身形的动作他以前黑吃黑的时候做过无数次，早就成了身体本能。
今晚他陪艾尔聊了很久。
关于在公海上建立庇护所的提议，原本只是他为了转移话题随口胡诌的，没有任何切实计划，也没有任何准备。
但架不住坐在他对面的是圣光天使。
在普通人的常识里，在公海凭空制造出一片能容纳数十万人的陆地，其填海造陆的工程量是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可艾尔只是喝了口啤酒，说这没关系，他可以直接去深海掀起大陆架，从海底硬生生拔起几座连绵的荒岛。
墨丘利又问淡水和基础物资怎么解决。
艾尔依然觉得不是问题，他可以用圣光强行熔穿海底的地壳，引出一道岩浆支流。只要让冰冷的海水从岩浆上空交汇流过，蒸发出的巨大水汽冷凝后就是源源不断的淡水，可以直接顺着管道铺满海岛。
如果嫌热力工程太粗暴麻烦，也无所谓，直接去让罗伯特弄几套最新的工业级海水淡化设备就行。
至于海岛上的生态循环，让生命之母专门为这个海岛创造一些特殊的动植物，保证其自给自足，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这个拥有神明伟力的超级英雄眼里，拯救全世界或许有难度，但如果仅仅是建造一座容纳几十万灾民的钢铁城市，确保他们的衣食住行，那只是一件比较麻烦、需要费点心思的任务而已。
父子两人就这么天马行空地聊到了后半夜。
当这个荒诞的梦话慢慢变得具有可操作性，艾尔原本烦躁失控的情绪终于彻底稳定了下来。
等到他亲爱的老父亲睡着了，安详得连梦话都没有，墨丘利才狠狠松了口气。
刚才的场面太吓人了。
以前他总是腹诽自己的老父亲太过迂腐，明明拥有全联邦乃至全世界最强的破坏力，偏偏做什么事都给自己套上无数层道德和法律的锁链，在阴沟里束手束脚。
但直到亲眼看见艾尔濒临失控的刹那，墨丘利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怖。
老爹以前的克制和死板是有道理的。像他那种层级的数值怪，但凡心里放肆一点，光是坐在客厅里任凭金光无意识地反噬溢出，都能把整座亚榴树城从地图上抹去。
当一个凡人开始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就可以做到什么的时候，他往往就会真的开始为所欲为。一三五当悲天悯人的圣光天使，二四六化身喜怒无常的祖宗人，全看当天心情好坏。
墨丘利的父亲确实没有任何当政客的天赋。
艾尔的天赋点显然全加在了金色圣光的纯粹破坏力上。除了那份近乎执拗的悲悯性格，他根本不懂复杂的人心，也不懂政治妥协，甚至本能地懒得去思考藏在体制背后的复杂人性之恶。
就像是……时光龙暴君一样。
千万别觉得这是滑坡谬论，就像是玩自由度高的游戏，哪怕你选择正义主线，偶尔见到一个嘴臭的npc还是忍不住会砍了他。
因为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都行，不用负责任，没有后果，那心情就是衡量对错的标准，每个人都一样。
只有圣人，才能克制得住这些恣意妄为的念头。
只可惜，圣光天使这位圣人也有点扛不住了。
至于海外建国的豪言壮语，只是墨丘利脑子一热想出来的权宜之计。目的是给陷入抑郁边缘的艾尔找一个明确的人生目标，省得他继续困在自我毁灭的情绪里。
一个普通的失业中年人抑郁了，大不了就是买瓶安眠药自杀；可一个顶着神明编制的圣光天使如果抑郁走入死胡同，他大概率会拉着全人类一起进火葬场。
归根结底，全怪那群该死的黑月马戏团疯子。真不知道他们之前在月球大灾变里埋伏了什么精神毒素，竟然连全盛时期的圣光天使都能被留下如此严重的污染后遗症。
这样拖下去绝对要出大事，墨丘利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芙萝拉。那姑娘的异能歌声有着洗涤灵魂的效果，不仅能清除精神污染，应该也能冲淡艾尔那些负面情绪。所以，墨丘利迫切地想要让芙萝拉录制一首高清的摇篮曲，让他给亲爱的老父亲循环播放。
而除了芙萝拉之外，他现在还需要另一个人的情报支持海瑟薇。
墨丘利想要向海瑟薇许愿，看她的超能力能不能帮他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至少弄清楚他父亲的精神污染究竟怎么回事，要怎么解决。
哪怕老爹最后真被逼得去当个独裁者，墨丘利也认了，只要他的金色圣光没有彻底失控，一切都有转机。
走到隔壁，墨丘利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公寓的门却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海瑟薇站在门后，黑发散乱，一脸的狼狈。她正用一叠厚厚的纸巾死死捂着鼻子，却依旧止不住大片往下渗流的猩红鼻血。
墨丘利一愣：“你这是……上火了？”
“我杀了你这个混蛋！”
海瑟薇腾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墨丘利的脖子。
然而这点微末的力量，对如今的墨丘利来说连按摩都算不上。他看着海瑟薇满脸暴怒却掩饰不住虚弱的模样，瞬间反应了过来。
刚才他在隔壁木屋里，忍不住“想她”了。
寻找“让即将失控的圣光天使恢复正常”的方法，这个愿望背后涉及到的情报实在太过庞大，以至于海瑟薇一瞬间受到庞大的信息流冲击，大脑受损便开始鼻血流个不停。
墨丘利反手扣住海瑟薇冰凉的手腕，直接朝她灌注了一道红色圣光。
他的红光虽不能包治百病，但在修复肉体损伤和提升细胞活性方面效果立竿见影。哪怕是海瑟薇的大脑受损了，墨丘利也能帮她修复。
海瑟薇的手腕被死死攥着，挣脱不开，气急败坏之下松开了捂着口鼻的另一只手。沾满血迹的纸巾掉落在地，露出了她大半张被鲜血染红的脸。
“放开我！你这个灾星，我迟早死在你手里！”海瑟薇咬着牙低吼。
墨丘利没接话，只是操控着温柔的能量平稳输入。
随着红光蔓延，海瑟薇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原本几乎要将头颅撕裂的剧烈头痛迅速消退，缺氧窒息的眩晕感也随之缓解。
直到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血色，鼻血彻底止住，墨丘利才松开手，将掉在地上的纸巾捡起来递过去。
“那什么……真不是故意的。我是真遇到了超级大麻烦，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谁知道你马上就有反应了。”
海瑟薇嫌弃地将带血的纸巾揉成一团，扔了出去，然后狠狠瞪了墨丘利一眼。
但最后，她还是侧过身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进来再说。”
她转过身走到客厅，重新抽了一大堆纸巾，胡乱地擦拭着衣领和脖颈上的血迹。
由于大脑刚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信息过载，她此刻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虚弱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咬牙切齿地抱怨：“圣光天使精神失控的问题，你居然跑来问我？墨丘利，你差一点就杀了我，你知道吗？”
海瑟薇是真的生气，要不是她最近的超能力进步了，能下意识屏蔽一些会让大脑不堪重负的信息，她真的要被墨丘利给弄成不可逆的脑损伤了。
“我的错，我确实没控制住我的思想，但没办法，你是我现在唯一能指望的朋友。”墨丘利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站在茶几旁挨训。
就在客厅里气氛僵硬的时候，卧室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穿着一身保守棉质睡衣的芙萝拉揉着眼睛走了出来。这姑娘最近调养得不错，不再是瘦骨嶙峋的样子，现在小脸都圆润了许多。
她显然是被海瑟薇那一声咆哮给惊醒的。
看到客厅里一个满脸是血、一个站着反省的诡异场景，芙萝拉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
她没有多问，而是快步走进厨房倒了三杯温水，依次放在茶几上。
“海瑟薇，你先喝口水。”
芙萝拉轻声细语地打着圆场，顺势坐在了海瑟薇身边，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开始轻轻哼唱。
柔和的歌声安抚着海瑟薇受伤的大脑，同时让她的愤怒都逐渐平息。
海瑟薇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脸色也由先前的惨白恢复了些许红润。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冷冷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墨丘利：“说吧，大半夜的，到底出什么事了？圣光天使失控？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墨丘利感激地看了一眼芙萝拉，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将今晚理查德会长给的卧底任务、菲娅集团和黑月马戏团等情报都说了一遍，什么保密不保密的，墨丘利已经顾不上了。
至于圣光天使的问题，墨丘利就说自己遇到这种大事件，第一时间就让他的父亲艾尔联系到圣光天使，请这位大人物来给点意见。
“但我发现，圣光天使的情绪不是很稳定，他的圣光也有点失控的迹象。”
墨丘利隐去关键信息，挑能说的讲了一遍。
随着墨丘利的话音落下，海瑟薇揉着太阳穴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她的超能力不需要借助任何电子产品，只要墨丘利向她提出诉求，全世界相关的因果和线索就会自动在她脑海中组合出答案。
而在刚才的休息期间，那股由于过载而混乱的信息流，终于在芙萝拉的安抚下，在海瑟薇的大脑里缓缓沉淀下来。
海瑟薇放下水杯，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还带着未褪的血丝，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墨丘利，你刚才许下的那个愿望太离谱了，我收集信息的时候，遇到了好几个真空。”
“什么真空？”墨丘利疑惑地问。
“就是不可知的情报，我的超能力是自动收集实现愿望相关的情报，但如果有人将某些内容加密了，我就无法接收，但我会感知到有人屏蔽掉这些内容，就像是看到了一块真空区域。你这次的愿望，我没办法得到准确的答案，只能从现有情报中推理出一些东西来。”
墨丘利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第一，关于菲娅集团突然答应你的要求，是因为他们集团内部的一位高层力排众议，副总裁马库斯贝尔蒙特力保你，其实是他将自己的权利让给你了。但菲娅集团的荣耀室，应该是涉及到太多重要的内容，我无法读取，完全是一片真空。或许你说得没错，那什么时光龙的残骸就藏在里面。”
“马库斯贝尔蒙特，那个著名大导演？”墨丘利听过这个名字。
近些年叫好又叫座的超英电影，有一半都是这位大导演的作品，票房累积早已经超过了百亿美元，妥妥的商业片一线大导演，他以前拍文艺片的时候还拿过小金人，属于艺术和商业都拉满的行业大牛。
但这人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大的让步？
只可惜，海瑟薇也没能得到更多的情报。
海瑟薇歇了歇，然后继续说：“第二，关于黑月马戏团。我没有查询到任何情报，不仅如此，我感应到，似乎有人发现了我在窥探他们的秘密。不过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我们彼此都是真空，对方的能力，可能跟我有些相似。
“只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找到任何情报，在我搜索黑月马戏团的时候，布兰的妹妹朱莉似乎出现在情报流里面。我不能确定是朱莉跟他们接触过，还是黑月马戏团正在打朱莉的主意。”
“朱莉？”墨丘利惊讶地说：“她只是个小女孩，而且她是永生科技事件的受害人，黑月马戏团跟永生科技合作……哦，我明白了，应该是因为朱莉的超能力。时间相关的超能力，一定是被黑月马戏团盯上了。”
存档复活，这种超能力，谁会不想要？
即使朱莉的超能力似乎还有些副作用，但怎么说也是极其珍贵的能力，黑月马戏团盯上这个小姑娘太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