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我者死!”崔渊马槊已然在手,槊头如匹练般刺出!
槊矛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渊净土双矛攻势绵密狠辣,力量惊人,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显然是想拖住这支唐军先锋。
崔渊的马槊则更显简洁凌厉,在马上与渊净土硬撼数合,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凭借一股锐气,隐隐压制对方。
身后八百唐骑亦与渊净土带来的高句丽精锐绞杀在一起,狭窄的街道瞬间化为血肉磨盘。
唐军气势如虹,加上破门而入的突然性,高句丽军虽勇,却被冲得节节后退。
崔渊犹如魔神附体,铁槊所向,高句丽士兵非死即伤。
他率领部下沿着主街一路向内城方向猛攻,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然而,越是靠近内城核心,街道越发复杂,房屋林立,巷战不利骑兵发挥。
“下马!步战夺门!”崔渊果断下令,率先翻身下马,将马槊扔到亲兵,提刀步战向前。
渊净土也弃了战马,持双矛迎上。
两人在堆满障碍和尸体的街道上再次展开恶斗。
刀光矛影,呼啸生风,周围士兵皆无法近身。
双方激斗数十回合,崔渊越战越勇,刀法越发狠辣迅疾,抓住渊净土一个换气的微小破绽,刀锋贴着矛杆滑入,在其胸甲上划开一道深深的豁口,鲜血迸溅!
渊净土闷哼一声,脸色惨白,自知不敌,且战且退,想要退入近在咫尺的内城东侧小门。
“想走?!”
崔渊眼神一厉,眼看对方即将退入门洞阴影,他猛地将环首刀交到左手,右手闪电般探向背后,抽出一枝寒光慑人的短矛,臂膀肌肉贲张,腰身一拧,吐气开声
“着!”
短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噗嗤”一声,贯穿了渊净土的后心!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前扑倒,将他钉死在了内城门之下!
渊净土双目圆睁,口中溢血,挣扎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血腥骇人的一幕,让附近拼死抵抗的高句丽士兵肝胆俱裂,发一声喊,连滚爬爬地退入内城,死死关上了那道小门。
崔渊喘息稍定,瞥了一眼钉在门上的尸体和紧闭的内城门,没有贸然追击。
毕竟内城情况不明,恐有埋伏。
“转向西门!接应契何力将军入城!”他收刀回鞘,再次上马,率部如旋风般卷向西门方向。
西门战况同样惨烈,唐军大将契何力正率部猛攻。
崔渊八百生力军从侧后方突然杀入,与契何力里应外合,顿时将西门守军击溃,成功打开城门,接应大批唐军涌入。
“崔司马来得正好!”契何力浑身浴血,大笑着与崔渊汇合。
“契将军,内城未破,你我合兵一处,先破此门!”崔渊无暇寒暄,直指内城核心。
于是两人合兵,攻势更猛。
内城大门在唐军疯狂的撞击和攀爬下,终于轰然洞开!
“分头绞杀残敌!肃清宫城!”
契何力与崔渊默契分兵,各自率领一部,杀向宫城不同方向。
崔渊刚清理完一片区域,正欲向王宫方向突进。
斜刺里忽然杀出一支高句丽骑兵,盔甲鲜明,为首一将面容桀骜,眼神凶狠,正是高句丽实际上的最高统帅、莫离支泉男建!
他显然是得知内城多处被破,心急如焚,率亲卫想要回援王宫核心。
“唐将受死!”泉男建用的是一杆沉重的长刀,势大力沉,迎面劈向崔渊!
“来得好!”崔渊正欲擒贼擒王,挥刀迎上。
两人刀来刀往,杀得难解难分,周围士兵根本无法插手,只能围绕着他们厮杀。
激斗正酣,王宫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已有唐军攻入了王宫核心!
泉男建心神剧震,脸色惨变,再也无心恋战,虚晃一刀,逼退崔渊半步,拨马就走:
“撤!回援宫城!”
“哪里走!”崔渊岂肯放虎归山,催马急追。
但泉男建的亲卫拼死阻截,用血肉之躯层层阻挡,崔渊虽奋力砍杀,速度却被拖慢。
眼看泉男建即将消失在复杂的宫殿巷道中,崔渊眼中寒光一闪,再次探手背后!
第一支短矛破空而出,带着凄厉的尖啸,擦着泉男建的头盔飞过,将盔缨削断!
泉男建惊出一身冷汗,亡魂皆冒,伏低身体拼命打马。
紧接着,第二支短矛接踵而至!
这一次,精准地“噗”一声,深深扎入了泉男建的左后肩!
“啊!!”泉男建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落下去,滚入一片断壁残垣之后,生死不知。
崔渊欲再追,却被更多涌来的高句丽溃兵和复杂地形阻挡,无法确认其生死,只得作罢。
此时,大局已定。
唐军主力在英国公李的统帅下,浩浩荡荡开入已基本控制的平壤城。
崔渊收拢部众,前往拜见主帅。
李端坐于马上,虽年过七旬,却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他看向一身血污、甲胄破损却依然挺立如松的崔渊,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抚须笑道:
“世安勇冠三军,先登破城,居功至伟!此番辛苦!”
“末将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崔渊抱拳,声音沙哑却清晰。
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狼藉的城池,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新罗王那边……今日可还安分?可有异动?”
崔渊想起山坡上金法敏那急切而闪烁的眼神,沉声答道:
“新罗王野心勃勃,欲待我军疲敝而坐收渔利,其心……恐非长久恭顺之藩,下官斗胆以为,此人……宜早做决断。”
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却缓缓摇了摇头,笑容带着几分深意:
“世安啊,新罗乃圣人所封藩国,金法敏是一国之主,剪除藩王……此事非你我可擅专,需圣人明断。”
他顿了顿,遥望了一眼城外新罗军可能驻扎的方向,语气转而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
“不过……既然新罗王‘热心’而来,总不能让他白跑一趟,空手而归,寒了‘友邦’之心。”
他侧头对身旁另一位大将刘仁轨等人笑道:
“听闻倭人援军正从海上兼程赶来,欲救高句丽,不若……就请新罗王,去‘款待’一下这些远方来客?也让我等见识见识新罗勇士的风采。”
刘仁轨等将领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会意,不由哈哈大笑,声震残垣:
“英国公妙计!正该如此!也让新罗王活动活动筋骨!”
第158章 那就退圈嫁给你
与此同时,远处那座可以俯瞰战场的小山坡上。
新罗王金法敏,以及他身后的文武大臣、将军,还有一身戎装未褪的昔愿解,全程目睹了唐军如何以雷霆之势破除外城。
而崔渊又如何率八百骑如尖刀般刺入东门,
如何阵斩渊净土,
如何与契何力合兵破内城,
又如何击溃泉男建……
唐军的战斗力,尤其是崔渊那近乎非人的悍勇,深深震撼了每一个新罗人。
金法敏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他望着硝烟渐散的平壤城,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此子……经此一战,锋芒毕露,若他日后继续留驻熊津都督府,执掌军务,于我新罗而言……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站在他身侧的昔愿解,听到这句几乎不加掩饰的忌惮与敌意,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
她下意识地看向金法敏,眼中流露出一丝紧张。
金法敏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转过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笑容,轻声道:
“愿解,你觉得……此人,可还有拉拢、为我新罗所用的可能?”
昔愿解张了张嘴,感受到周围那些新罗武将们同样投来的怂恿与算计,只觉得喉咙发干,心中一片冰凉。
她该如何回答?她能如何回答?
见她沉默不语,神情挣扎,金法敏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却更加“语重心长”,仿佛在为她,也为新罗指点一条“明路”:
“事在人为啊,愿解,本王观那崔司马,似乎对你……颇有不同。”
“既然你二人年纪相仿,他又英雄了得,不若今后,你多寻些机会,与他走动走动,亲近亲近,年轻人之间,总有话说。”
“或许……将来看在你的情面上,他对我们新罗,也能多几分好感,少几分敌意呢?这于我新罗国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番话,看似建议,实为安排。
将家国利益的沉重砝码,悄然放在了少女初萌的情愫与单纯的交往之上。
昔愿解娇躯微颤,她看着金法敏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深意,又扫过周围将领们那几乎明晃晃的希冀与催促眼神,仿佛有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她知道自己无法反驳,更不能在此刻表露丝毫个人情感。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只能缓缓地低下了头,用细若蚊蚋应道:
“……臣妹明白。”
……
刘知珉的意识是从一片冰冷的战场硝烟中挣扎出来的。
梦境里金法敏那句“事在人为”的余音仍黏在耳畔,像毒蛇般缠绕着神经。
她猛地睁开眼,视野却被一片温热的肌肤所占据。
那是崔时安的胸膛,耳边,甚至还能隐隐听到他稳稳有力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缓慢地凿穿残梦的寒意。
她没有动。
身体依旧维持着入睡时的姿势,四肢如藤蔓缠绕着身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