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保持。”她对自己立flag,“今天也要早点睡。”
关掉浴室灯,她走进卧室。
柔软的床垫像有魔力,她一躺上去,就感觉全身的疲惫都被吸走了。精神甚至恢复了不少,有种想摸手机刷会儿SNS的冲动。
“不行。”她又立刻制止自己,“裴珠泫,你这样下去又要熬夜了。”
她坐起来,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离床远远的。
“本来睡眠就少,再熬夜会掉头发的!”她严肃地警告自己,“还会长皱纹!”
啪!小手一伸,坚决的关掉了台灯。
她闭上了眼。
降噪耳塞隔绝了所有声音,眼罩遮住了所有光线。
世界沉入纯粹的黑暗,像浸入深不见底的墨池。
意识开始漂浮。
不再有身体的重量,不再有时间的刻度。
她像一片羽毛,在虚无中缓缓下沉。
下沉。
下沉。
再下沉……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意识深处某个古老的锁,被一柄无形的钥匙轻轻拨动。
紧接着,黑暗开始溶解。
有光从边缘渗入。
不是电灯刺眼的白光,也不是日光灯冷冽的蓝光。
那是更柔和、更朦胧的光晕,像初秋清晨透过糊了宣纸的窗棂,温柔地漫进室内的、带着淡淡暖意的光。
耳边响起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绝对的寂静。
是风声。
很轻很轻的风,拂过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隐约有鸟鸣,一两声,清脆得像玉磬相击。
然后
“笃。”
“笃。”
“笃。”
三声叩响。
不紧不慢,带着某种沉静的韵律,像心跳的节拍。
裴珠泫在梦中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里。
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还有青苔。
两侧是白墙灰瓦的院落,墙头探出几枝枯瘦的梅枝,还未到开花的时节,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低下头。
身上穿着锦缎襦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
沉甸甸地垂坠,衣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银线勾勒的莲茎蜿蜒盘绕,
淡粉的莲花在裙角悄然绽放,袖口镶着细细的貂毛,触感柔软。
抬起头。
前方三步之外,是一扇朱漆木门。
门不算高大,但厚重。
漆色有些斑驳,露出底下木质的纹理。
门环是铜制的,铸成狻猊首形,口中衔环,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门楣上悬着牌匾。
两个朴拙而端正的大字:
崔府。
而那“笃、笃、笃”的声音
来自她的右手。
她看见自己的手正抬起,手指屈起,指节轻轻叩在门板上。
动作很轻,却莫名郑重。
就在她叩门的瞬间,鬓边的金步摇轻轻晃动。
那是一支赤金打造的步摇,顶端一只展翅的凤鸟,口中衔着三串细碎的珍珠流苏。
随着她叩门的动作,流苏微微摇曳,在门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水波荡漾,又像某种无声的涟漪。
风起。
吹动她裙摆上的缠枝莲纹。
那些绣在锦缎上的莲花,仿佛在风中缓缓舒展、绽放,银线闪烁,粉瓣轻颤。
她等待着。
八楼。
安宥真的声音传到了卧室:
“员瑛你要睡了吗?”
“嗯,为了倒时差我在飞机上都没敢睡,实在坚持不住了。”
张员瑛坐在床上,双腿伸得笔直,床头旁还放了些没来得及收拾的维他命盒子,
现在也懒得收了,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那我先睡啦~”
“阿拉嗦~我帮你关门。”
“嗯。”张员瑛缱绻的应了一声,后脑勺沾上熟悉的枕头一刹那,浓重的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笃笃笃
刚关上的门,又被敲响了。
门内。
张员瑛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站在院子里。
青砖铺地,白墙环绕。
墙角有一口水缸,缸体被磨得光滑发亮。
缸边放着一只木桶,桶沿还挂着水珠,在昏黄的天光下像细碎的珍珠。
她低下头。
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浅青色的布料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打着细细的补丁。
腰间系着深蓝色的围裙,裙摆沾着水渍。
手里还拎着另一只木桶。
很沉。
“笃。”
“笃。”
“笃。”
叩门声从大门方向传来。
一声,又一声。
每一声都像直接敲在她的心脏上。
她的心脏莫名一紧。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她放下木桶。
木桶底接触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水微微晃出来,洇湿了一小片青砖。
她转身,朝大门走去。
脚步很轻,却莫名沉重。
一步。
两步。
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草,擦过她的鞋面。
“来啦~”
她停在门后。
朱漆木门就在眼前,厚重,沉默。
她的手抬起,悬在门闩上方。
日头从东侧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呀?”
她的手指终于触到了冰凉的铜制门闩,然后拉开。
六楼和八楼。
两个房间。
两张床。
两个沉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