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他都见过。
男的,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丝阴郁的帅气,像是前不久自杀的那么男演员。
女的
崔时安的视线停在她脸上。
润珠。
那个在医院停尸房里,抱着丈夫不肯松手的女人,那个最后从楼上一跃而下,追随丈夫而去的妻子。
她……也成了地狱使者?
金使者带着两人走到包厢中央,对那位年长地狱使者点了点头,随后侧身对身后二人道:
“跟前辈们介绍一下自己吧。”
两人上前一步。
男使者皮鞋擦得铮亮,先弯腰,深深鞠躬,然后直起身,声音洪亮:
“第41期宋使者密达,向前辈们问好!我将担任城北区的地狱使者,请多多照顾思密达!”
他退后半步。
润珠上前。
她同样深深鞠躬,直起身时,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了崔时安。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激?歉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冲他露出一个很抱歉的笑容。
然后收回目光,声音平稳清晰:
“第41期张使者密达,向前辈们问好!我将担任城东区地狱使者,请多多照顾思密达!”
话音刚落,包厢里响起一片掌声。
那位年长地狱使者站起身,代表大家发言:
“听说你俩都是志愿生,以后城东区和城北区就交给你们了,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总之,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掌声更热烈了些。
崔时安坐在角落里,看着张润珠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她还是个崩溃的妻子,现在,她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地狱使者队伍里,向众人微笑致敬。
这都什么事啊?
稍后。
一方长桌,四个烤炉,十四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牛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蹿起细小的火焰,筷子起落间,刚烤好的肉片瞬间被一扫而空,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争夺。
众使者推杯至盏,勾肩搭背,有人扯着嗓子划拳,有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有人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反正看起来跟普通公司聚餐没什么区别。
但聊的内容,听了却让人直冒冷汗,比如谁谁接了个等儿子等到圣诞节的老头,谁谁接了个死了还对着空气喊“欢迎光临”的便利店店员,谁谁接了个看儿子哭了两个小时才肯走的溺亡父亲。
崔时安听了一会儿,侧头看向身边的荷拉。
这丫头对周围的聊天充耳不闻,正埋头猛吃,筷子夹肉的速度快得惊人,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酱汁。
崔时安忽然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似乎所有的女性地狱使者,都非常贪吃。
荷拉不用说了,从头吃到尾,嘴没停过。
斜对面的年轻女使者,刚才讲鬼故事的时候还在往嘴里塞肉,边嚼边说。
新来的张润珠,此刻也正低着头,专注地对付面前那盘虾,动作斯文,但速度一点不慢。
想想也是,这些女人,生前哪个不是节食节过来的?
地狱使者怎么吃都不会长胖,这对她们来说,简直是终极福利。
那些生前没享尽的美食,死后当然要加倍补回来。
“对了,”他端起酒杯,询问坐在对面的张润珠:
“你丈夫还好吗?”
张润珠正剥虾的手一顿,连忙放下手里的虾,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然后恭恭敬敬地答道:
“他还在受刑。”
语气十分平静。
崔时安沉默了一秒。
“那你主动申请成为地狱使者……也是为了……”
“内。”
张润珠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
“这样我就可以经常去看望他。”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崔时安看着她。
这个女人,曾经为了丈夫从楼上一跃而下,现在成了地狱使者,还是为了丈夫。
“你们夫妻还真是深情啊。”
荷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她嘴里还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完这句,然后用筷子指了指崔时安:
“不像某人,一天到晚滥情,还吃女人软饭。”
崔时安额角青筋跳了跳。
“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走,让你们待会儿AA?”
这话一出
原本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崔时安身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叛徒。
崔时安举杯的手一顿。
他干笑两声:
“开玩笑,开玩笑。”
下一秒。
包间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划拳的继续划拳,侃大山的继续侃大山,烤肉的继续烤肉。仿佛刚才那三秒钟的寂静,根本没发生过。
荷拉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
“别忘了你还欠我钱啊,”她压低声音,“什么时候还我?”
崔时安斜了她一眼。
这丫头,刚才还笑嘻嘻地宰他请客,转头就提欠债的事。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帮地狱使者,是真的穷。
“对了,你今天非要跟我一块来是想说什么来着?”
听她这样一问,崔时安瞬间来了精神:
“是这样的,我前几天碰见你生前的仇人了,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弄死,然后咱俩的债务一笔勾销?”
此话一出,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地狱使者都转过头看了过来。
然后崔时安第一次看见荷拉的脸涨红了。
他以为她不好意思,又热枕地道:
“就那个ZICO啊,前段时间不还有新闻,说他去你生前的别墅偷东西么?我也觉得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怎么样?你要是点头,我明天就去弄死他。”
“呀……”荷拉见前辈们都在看着自己,急忙偷偷桌下踢了他一脚,娇滴滴地道:
“怎么能说这种话啊?我们不可以伤害人类的。”
这话听着就像是某个电影里,你正吃着兔肉,旁边有道声音告诉你不可以吃兔兔。
不过看起来,好像这一桌子地狱使者,都不吃兔兔?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都看我干嘛?”崔时安轻轻一拍桌子:“再看待会儿AA!”
众地狱使者悻悻的收回目光,继续相互聊了起来,只是声音没刚才那么大了,一个个竖起耳朵想偷听对话。
“别说啦……”荷拉对他猛眨眼:“我会挨骂的……”
这时,包厢上方的电视忽然切到了歌谣大战的直播画面。
IVE的舞台开始了。
《ELEVEN》的前奏炸响,几道窈窕身影从升降台升起,聚光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张员瑛站在C位。
白色短裙,配上同色长靴,一侧耳畔,还精心别着一枚蝴蝶发卡,十分闪耀。
台下尖叫声炸开。
崔时安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追着那道身影移动。
镜头推近,给了一个特写。
那张脸在巨大的LED屏幕上映出来,五官精致得像精心计算过,每一帧都无可挑剔。
她跟着节奏扭动,裙摆荡开又收拢,长靴踩出利落的定点,长发甩起来的时候,灯光正好从侧面打过来,照得发丝像镀了一层金。
“她还真是天生爱豆啊。”荷拉感叹道。
崔时安没应声。
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屏幕。
画面里,张员瑛正对着镜头做完一个ending pose。
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聚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镶嵌在皮肤上的碎钻。
她只是露出一个微笑,台下便尖叫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