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雪允抬头一看,门口那几颗脑袋已经挤不下了,张圭真的脸都快贴到门框上。
“看什么看!”
她吼了一声。
几颗脑袋“嗖”地缩回去。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笑闹声。
雪允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那张被自己捏得通红的脸。
金智友正瞪着她,眼睛水汪汪的,写满了委屈。
雪允松了手。
“哼。”
她哼了一声,脸上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寒霜。
金智友从她怀里爬起来,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忽然凑过去,在她脸上“啵”地亲了一口。
“欧尼晚安~”
然后“嗖”地跳下床,一溜烟跑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雪允愣在床上,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然后,她笑了一下。
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确实烟消云散了。
她重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扎过的地方,那个小小的伤口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触感。
被刺一下,真的可以进入前世吗?
她想起崔时安说那些话时的表情,笃定,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应该……是真的吧。
她有点小小的期待。
可要是……
要是我的前世,跟知珉欧尼她们一样,也是那欧巴的女人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脏“咚咚”地跳起来。
三女共事一夫?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刘知珉、申有娜、还有自己,三个人站成一排……
脸“唰”地红了。
应该不能吧?
那样会很奇怪的……
少女躺在床上,小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再翻个身,抱住被子。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大半夜。
终于,就着浓浓的心事,她沉沉进入梦乡。
……
像是突然有了光。
又像是黑夜被撕开一道口子。
当意识开始清晰的时候,雪允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城门前。
城门高大,青灰色的砖石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门洞上方,两个大字赫然在目
平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利落的劲装,外罩一件皮毛镶边的短袄,料子不算名贵,却透着几分飒爽。
腰间束着革带,脚下是鹿皮短靴,整个人干练得很,与平日里那些繁复的裙装截然不同。
身后站着几名随从,都是寻常家丁打扮,安静地候着。
她不,是“薛芸儿”正站在城门外,朝远处的官道眺望。
时值春日。
官道两旁,枯草已泛起青意,远处的山峦也染上一层若有若无的嫩绿。
风从旷野吹来,还带着些许凉意,却不刺骨,拂在脸上倒有几分清爽。
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薛芸儿精神一振,眯起眼睛朝那边望去。
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军,身披玄色战袍,跨下是一匹青骢马,身形挺拔,在日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身后跟着几名士兵,压着一辆平板马车,车上堆着货物,用粗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有眼尖的随从立刻小跑过来,躬身道:
“小娘子,崔司马到了。”
薛芸儿点点头,脸上浮起笑意。
她抬起手,朝那边用力挥了挥。
那边的人显然也看见了她。那年轻将军一夹马腹,青骢马加快脚步,甩开身后的队伍,径直朝这边奔来。
马蹄声渐近。
青骢马在她面前停下,马上的人翻身而下。
薛芸儿眉眼弯弯,双手在身前交叠,行了个礼:
“许久未见,世兄风采依旧。”
崔渊朗声一笑。
他比两年前壮实了不少,眉眼间的少年气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沉稳。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崔世兄。
“芸儿妹子嘴还是那般甜。”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往她身后瞟了瞟,落在那些随从身上。
然后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我要的东西,可曾带来?”
薛芸儿“噗嗤”一笑。
“那是自然。”
她顿了顿,扬起下巴:
“不过小妹要的货呢?”
崔渊拍了拍胸口。
“都带着呢。”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把马车上盖着的粗布揭开。
几个大木箱露出来,还有几张叠好的兽皮。
最上面那张虎皮,格外惹眼。
斑斓的纹路,油亮的皮毛,即使叠着也能看出体型不小,阳光落在上面,那些黑色条纹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薛芸儿眼睛一亮。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伸手摸了摸那张虎皮,指尖陷入柔软的皮毛里。
“好皮料!”
她忍不住赞叹:
“阿爷正好缺件皮裘,这张给他,他肯定高兴。”
崔渊走过来笑道:
“叫芸儿妹子失望了,此皮,某家要留给家中小妹做袄子,不能做为交易。”
薛芸儿一愣。
随即她撇嘴,不满地瞪着他:
“我阿爷可是你师父!你怎能不先孝敬他老人家?”
“这里有都是上好的辽东参,”崔渊笑着指了指旁边那几个木箱:“妹子可自行挑几个品相上佳的,代愚兄转赠恩师。”
说着,他目光又转回那张虎皮上:
“这皮子,家中小妹真的需要,妹子回去时,若是路过清河,还烦请带给她。”
薛芸儿听着,忍不住嘀咕起来:
“就知道小妹小妹……”
她瞥了他一眼:
“珠儿可是每天都盼着你回长安呢,哪成想你竟然留在这边当差了,也不怕她等不及,嫁给别人?”
她“哼”了一声。
崔渊摸了摸鼻子。
那表情,有几分尴尬,几分无奈。
他看了一眼四周,朝那些随从和士兵摆了摆手。
众人会意,退开几步,远远地候着。
崔渊这才转向薛芸儿,开口时声音放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