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好吗?”
薛芸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几分了然。
“她好得很呢。”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知道我要来找你,还托我给你带了封信。”
崔渊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那几个字,是熟悉的笔迹。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郑重地放进怀里。
然后抬起头,歉然道:
“眼下辽东未定,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实在无法脱身回长安与她完婚。”
他认真看着薛芸儿:
“妹子回了长安,还请帮愚兄说上两句好话。”
“知道啦。”
薛芸儿翻了个白眼。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
“你怎不问问,你那丫鬟怎样了?”
崔渊一怔:“你说小圆么?她怎地?”
薛芸儿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让崔渊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听府里的丫鬟说,自从你走后,那丫头每日茶饭不思,终日以泪洗面,每天天不亮就在城门口站着,说是要等你回来,响了净街鼓,才肯回去。”
崔渊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遥望着长安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小圆那单薄的身影在城门前翘首以盼。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过了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真是个傻丫头啊……”
薛芸儿看着他这副模样,也跟着叹了口气。
“要我说,”她开口:“反正你都在这边任职了,身边也需要人照顾,不如把她接过来好了。”
崔渊微微一怔。
“接过来么?”
他陷入沉思。
薛芸儿点点头,然后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然,就让她嫁人好了,也省得你操心。”
崔渊眉头一皱,目光直视着薛芸儿:
“这话,莫非是珠儿让你问我的罢?”
薛芸儿神情一凛,连忙摆手,动作又快又急:
“我就是说说而已,扯到人家珠儿头上干嘛?”
崔渊看着她那副急于撇清的模样,面色这才缓和下来。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
“既然如此,若你下次再来辽东,就将她带来见我,路上帮我好生照顾,届时我再猎些虎皮送与你,可好?”
“知道了。”
薛芸儿嘟囔着,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真不知道一个丫鬟有什么好,值得这么上心。”
崔渊笑了笑没有回答,只说了正事:
“那就先交割货物吧。待会儿我还要抓紧时间回熊津,卖掉余下的钱,就暂时放你那里,等我将来回了长安,再找你支取。”
薛芸儿愣了一下。
“让我帮你保管?”少女疑惑看着他:
“你也不怕珠儿知道了不高兴?她可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崔渊看向她:
“可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薛芸儿连忙摇头,转身招呼随从把马车赶上来。
车上装的东西陆续搬下来,几坛三勒浆,还有一些长安城里的风物,都是些吃食和用物,不算贵重,却透着几分烟火气。
崔渊看着那些东西,嘴角弯了弯。
他回头,对身后那些已经咧开嘴的士兵们笑道:
“还愣着作甚?搬啊?可别让营中的弟兄们久等了。”
士兵们大笑。
有人撸起袖子,有人搓了搓手,一拥而上。
搬货的搬货,卸车的卸车,热闹得很。
夕阳渐渐西斜。
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暖光,落在城门口这群人身上,给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淡淡的金边。
崔渊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忙活的士兵,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薛芸儿站在他身侧,偶尔和他说几句话。
风从旷野吹来,带着春日的暖意。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在这异国他乡的城门口,热热闹闹,熙熙攘攘。
……
冬日温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床上那两道交叠的身影上。
申有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黏在脸颊边。
她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宿醉后的昏沉让她整个人还陷在混沌里。
一条腿下意识抬起来,随意地搭在旁边那具温热的身体上。
很软。
暖烘烘的,带着睡眠后的温度。
她下意识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欧巴……”她呢喃着,声音黏糊糊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几点了呀……”
没有回应。
她又伸出手,推了推那团温热。
“欧巴~”
指尖触到的地方,柔软得不像话。
不是崔时安身上那种结实的肌肉触感,是软软的,细腻的,带着女性特有的曲线和温度。
申有娜的眉头皱了皱。
她没睁眼,又摸了两下。
软软的,还有弧度。
她愣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崔时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是刘知珉恬静精致的睡容。
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着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刚才她摸到的,就是这个。
申有娜的瞳孔骤然放大。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僵硬在原地。
那一瞬间,宿醉的昏沉被彻底冲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会和她躺在一起?
我昨晚干了什么?
刘知珉的睫毛颤了颤。
大概是刚才那一下推搡惊醒了她,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视线逐渐聚焦。
落在面前那张脸上。
申有娜。
正瞪着她,表情像是见了鬼。
刘知珉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没错,是申有娜。
就在她面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两人大眼瞪小眼。
空气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