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刺耳?
可张员瑛那表情,那语气,分明没有半点针对她的意思。
她就是那么想的。
真心实意的。
刘知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防火通道里又安静下来。
申有娜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张员瑛握着的手。
心里乱成一团。
她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刚才说了那句“侍女”。
更后悔的是
看着张员瑛那双真诚的眼睛,她竟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说不清的复杂。
这丫头……
怎么这么傻?
被人骗了还在安慰人?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
想说自己其实没那么惨。
想说你别这样看着我。
可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还是说不出来。
刘知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妙的预感。
这丫头该不会心软了吧?
“咳,咳咳。”猪猪蛇佯装嗓子不太舒服。
申有娜回过神,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茫然,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刘知珉微微皱眉,正要暗暗对她使眼色,好让她注意自己的立场,张员瑛却忽然再次开口:
“对了。”
两人同时向她看了过去,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张员瑛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莫名给人一种卖火柴的小女孩既视感。
“我前世在长安的时候,好像也见过一位倭国公主。”张员瑛笑着说道。
刘知珉一愣。
申有娜也是一愣。
随后两人目光交错。
刘知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上今天新做的款式,浅粉色打底,镶着细碎的钻,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是吗?”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怎么见到的呀?”
“就……”张员瑛目光落在虚空里,思绪不由自主回到了公子带自己逛街的那天:
“在街上,使团队伍路过,那天挺热闹的。”
想起公子那天给她买的各种零嘴,张员瑛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她们的袖子很宽,一层一层的,像蝴蝶在飞,公……崔郎说这叫什么单衣,很漂亮。”
猪猪蛇和小兔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崔郎”这个亲昵的称呼吸引住了。
刘知珉的手指又蜷了蜷,她里头穿的是一件露脐短袖,领口开得不大,刚好露出锁骨那道浅浅的弧度。此刻那截锁骨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申有娜也注意到了,她侧过头,看了刘知珉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询问。
刘知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顺着话继续往下问:
“那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张员瑛脸上露出一丝愤慨:
“那个倭国公主化妆成舞女在市场上卖艺,街坊们都说她是间谍!”
刘知珉心里一跳。
舞女?
间谍?
难道真的是姬皇女??
她想起自己梦里那些画面,想起在诛杀金钦突的时候,姬皇女对崔渊露出的幽怨表情,就活像在看什么负心汉!
“间谍?她身份败露了吗??”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张员瑛不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猪猪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解释:
“就是好奇……后来怎么样了?”
她说着,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为了把头发别到耳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已经有点湿了。
张员瑛收回目光:“他经常去光顾那家舞坊。”
刘知珉愣住了。
申有娜也愣住了。
她俩都知道张员瑛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经常?”申有娜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复杂。
“嗯。”张员瑛点点头,语气很平静,“还花了不少钱。”
刘知珉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想象的画面
姬皇女在酒肆里跳舞。
崔渊坐在下面看。
她冲他笑。
他也笑。
然后她坐到他身上,给他喂酒,卖弄风骚!
西八!!
一瞬间,刘知珉的脸色精彩极了,那张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攥着衣角,把那块布料揪成了一团。
申有娜看着她那副表情,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
但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她试探性的瞄着张员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一点八卦光芒:
“话说……你未婚夫出去和别的女人鬼混,你不生气吗?”
张员瑛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一下,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理所当然:
“以他的身份,去那些地方很正常啊。”
“正常?”申有娜瞪大眼睛:“为什么啊?”
“内。”张员瑛点点头,解释道:
“长安的达官贵人、功勋子弟,谁不去啊?那些私营舞坊本来就是给这些人开的,除了这些,朝廷还专门设了平康坊,是官营的场所。”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青年俊彦约好一起去喝喝酒、听听曲,也是一种社交方式,维系家族关系,拓展人脉,都在这些场合里,就跟现在的人和亲故去夜场玩是一个道理。”
刘知珉和申有娜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都是同一种困惑
这……就是唐国贵族的生活吗?
刘知珉想起自己前世,新罗的翁主,圣骨血脉,她那时候在做什么?要不就是带着人漫山遍野的扫荡邪祟,要不就是在帷幔后面偷看那些来使团的唐国将领。
她可没去过什么舞坊。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地方长什么样。
申有娜也在想,解莲花是百济贵女不假,可那都是她小时候的事了,后来流落民间,她见过最热闹的场面,就是村里的祭祀。
那些达官贵人的生活,对她来说像另一个世界。
两人默默无语。
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这么看得开,这么大度……
那将来万一知道她俩跟崔渊的事……
应该也不会太在意吧?
这个念头让两人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不过他去的次数实在太频繁了,每次都请客!”
张员瑛再次开口,那双宛如小鹿般的灵动眼眸,此刻微微眯起来,散发着一丝丝不满:
“还经常喝得酩酊大醉才回来,身上全是脂粉的味道,闻着让人很不舒服!”
刘知珉的脸色又变了变。
申有娜的脸色也变了变。
两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画面
崔时安满身酒气,衣服上全是女人的香水味,摇摇晃晃地走进家门。
于是两人同时在心里“呸”了一声。
渣男!
虽然知道那是前世。
虽然知道那是崔世安不是崔时安。
但还是觉得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