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雪允重新投入战斗。
“来来来,团战团战”
又是十五分钟过后,
屏幕上跳出“胜利”两个大字。
雪允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把耳机摘下来扔到桌上。
她看了眼时间。
“哦莫,都一点了!”
她关掉电脑,站起来,踢开脚边的皮卡丘玩偶,把自己摔进床里。
枕头底下,那枚箭簇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伸手摸了摸。
冰凉的,沉沉的。
今晚,又会梦到什么呢?
雪允闭上眼。
意识慢慢沉下去。
沉下去。
然后,视线像隔了一层雾,有风吹来,画面渐渐清晰。
映出一座巨城。
比她在游戏里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雄伟。
城墙高耸入云,青灰色的砖石在日光下泛着厚重的光泽。
城楼巍峨,飞檐如翼,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下的城壕静静流淌,水面倒映着城墙的轮廓,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城门口,车马如流。商旅挑着担子,士人骑着马匹,老农赶着驴车,小贩挑着货担,夹杂着一些胡人听不懂的语言各色人等汇成一条长龙,缓缓向城内蠕动。
阳光从城楼上方倾泻下来,把那道拱形的门洞照得明晃晃的。
门洞上方,两个大字赫然在目
长安。
薛芸儿跟着人流缓缓向前。
城门处排着长队,守城的士卒挨个盘查。
轮到薛家车队时,随从递上一块腰牌,士卒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打量了她一番,挥挥手放行。
穿过门洞,一条笔直的大道豁然展现在眼前。
太宽了,几乎不像路,更像一片被建筑夹峙的广场,青石板铺向远处,消失在雾霭里。
两旁的槐树抽了新芽,嫩绿枝条在春风里摇曳。
更远处,屋檐,鼓楼层层叠叠,一直铺到天边。
街上车马如流,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声、孩童的笑闹声混成一片,嗡嗡地涌进耳朵里。
朱雀大街。
“终于回来啦!”薛芸儿高兴的伸了个懒腰,结果目光忽然被城墙边上的一个少女的身影所吸引。
布麻衣洗得发白,头发用旧木簪挽着,手里捧着一块饼,饼上缺了几个小口。
但少女的目光不在饼上。
她一直盯着城门,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每一匹经过的马。
像是在等什么人。
薛芸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回头对随从吩咐了一句,便独自朝那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靠近。
那少女却浑然不觉,依旧痴痴地望着城门方向。
薛芸儿在她身侧站定,故意笑道:
“这不是小圆吗?又在等你家公子啊?”
小圆猛地回过神。
她转过头,看清来人,连忙蹲身行礼。
“奴婢见过薛小娘子。”
薛芸儿打量着她。
瘦了,比上次见时更瘦,颧骨都突出来了,眼下两团青黑,唇色也淡。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块饼上。
“又在这儿站了一天?”
小圆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后藏。
那饼被她背在身后,露出半个边角。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
“也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少女小声解释:
“说不定会托人捎信,奴婢怕送信的差驿万一找不到地方,还是等着比较好。”
薛芸儿忍不住笑了:
“你识字吗?即便你家公子派人送信,你也看不懂吧?”
小圆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个……”她挠挠头,脸上浮起一丝窘迫,“奴婢倒是没想到。”
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
“不过我可以请坊官帮我读!”她认真地说,“万一公子需要什么东西,奴婢也好及时给他寄过去。”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往城门方向瞟,生怕错过什么。
薛芸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别看了。”
她柔声开口:
“你家公子不会送信回来的。”
小圆脸色一变,声音都有些发颤:
“为什么?是出了什么事吗?公子他……他受伤了?”
她整个人往前倾了倾,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焦急。
薛芸儿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慢悠悠地说道:
“因为我这次去辽东见过你家公子了,如果有信件,早就托我带回来了呀,你说呢?”
小圆愣住了。
她想起那天灞桥边,公子骑在马上,低头看她。
想起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吻,又重又响。
想起那道远去的背影,头也不回。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公子已经……”她声音哽咽,“已经忘了小圆么?”
眼泪滚下来,砸在手里的饼上。
薛芸儿见她是真的哭了,吓了一跳:
“哎呀你哭什么呀?他虽然没有让我转交信件,但却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小圆猛地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却顾不上擦。
“什么话?”
薛芸儿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点不忍心再逗她:
“让你收拾东西。”
小圆愣住了,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咒,结结巴巴地问道:
“公子……他要赶我走吗?”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她脸上那点刚刚浮起来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这几个月来,裴家三娘子派人传来的那些话,一句一句涌进脑子里。
“三娘子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三娘子说,城东有户人家,家境殷实,愿意娶你做妾。”
“三娘子说,你若愿意,她就替你操办。”
嫁人。
收拾东西。
离开崔府。
离开公子。
少女的嘴唇哆嗦起来,耳边嗡嗡作响,薛芸儿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黑了又黑。
脚下一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薛芸儿吓了一跳,一把扶住她。
“你干什么?”她皱起眉,“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小圆被她扶着,整个人还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