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些,忽然想起公子临走前说的话:
“我走后,记得把家照看好。”
“等我立功回来,咱们换个大院子,到时候你再好好侍弄,种点花草,养几只鸡你想怎么弄都行。”
小圆咬了咬嘴唇。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那扇破了个洞的窗户。
要是公子回来,看见家里这么破败,肯定会说:
“你这丫头,怎么当的家?”
想到这里,她赶紧又擦了擦眼睛。
不能哭了。
得干活。
她撸起袖子,大步朝灶房走去。
检查了一圈,她发现问题不少窗户破了个洞,灶台塌了一角,柴堆歪了,篱笆松了,水缸里那两条鱼瘦得只剩骨头。
她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补窗户,找块旧布,剪成合适大小,糊上浆糊,小心翼翼贴在破洞上。
贴完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又撕下来重贴。
再修篱笆,蹲在地上,把松动的木桩一根根敲紧,用麻绳捆牢。
手上磨出两道红印子,她也不在意。
整理柴堆,一根一根重新码好,码得整整齐齐。
打扫院子,扫帚哗哗响,灰尘扬起来,呛得她直咳嗽。
收拾灶房,锅碗瓢盆都洗了一遍,灶台塌的那一角先用砖头垫着,等明天再找泥瓦匠。
最后去看那两条鱼。
瘦得都快翻肚皮了,她赶紧撒了把食。
干着干着,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小圆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今天一整天还没吃东西。
她摸出怀里那半张干饼已经凉了,硬邦邦的,边角还沾着灰。
又去厨房缸里舀了半碗水。
她端着碗,拿着饼,在院里的台阶上坐下。
咬一口饼,喝一口水。
那饼又干又硬,嚼起来费劲。但她吃得香喷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小院。
窗户补好了,篱笆修好了,柴堆码整齐了,院子扫干净了。
明天再找人修灶台。
后天把水缸刷一刷。
大后天……
她想着想着,又傻笑起来。
公子,你等着我。
我很快就来了。
另一边薛府。
薛芸儿刚回屋换了身衣裳,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下人来报
“小娘子,裴家娘子来了。”
薛芸儿唇畔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快请她进来吧。”
她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回廊,款款走来。
裴珠儿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走动间裙摆轻摇,青丝微晃,端的是端庄秀丽。
薛芸儿看着她走近,故意笑道:
“珠儿姐这么快就来了?想必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裴珠儿脚步微顿,嗔怪地睨了薛芸儿一眼,脸颊泛起薄红:
“我就是来看你的。”
“是吗?”
薛芸儿歪着头,笑得促狭。
“那看也看过了,小妹舟车劳顿,要歇息了哟?”
她作势要关门。
“哎呀你”
裴珠儿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抵住门板,呼吸微急。
薛芸儿笑出声,让开身子,把人迎进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进来坐。”
两人在厅中落座。丫鬟端上茶来,又退了下去。
茶香袅袅。
裴珠儿端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薛芸儿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沉默了几息。
裴珠儿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茶盏,装作随意地问:
“这次去辽东……可见着他了?”
薛芸儿眨眨眼:“谁?”
裴珠儿瞪她一眼。
“你说谁?”
薛芸儿“噗嗤”笑出声:
“见着了见着了,你托我带信我给他了。”
裴珠儿眼睛亮了亮。
“那他……”
她顿住,没往下说。
但那双眼睛已经替她问完了他听了之后什么反应?有没有什么话带给我?
薛芸儿摇摇头。
“见面仓促,他来不及写信。”
裴珠儿眼里的光暗了暗。
她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沉默着。
薛芸儿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忍。
“不过他倒是托我帮他在你面前美言几句。”
裴珠儿急忙抬起眼。
薛芸儿笑道:
“他说,因为国事耽搁,没办法立刻回来与你完婚,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让我千万跟你说一声,别生他的气。”
裴珠儿怔住了。
那点失落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委屈,最后都化作眼底微微泛起的湿意。
最后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清晰:
“男子汉大丈夫,自当以建功立业为优先,我……我并未怪他……”
薛芸儿看着她那张娇艳的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叹道:
“崔世兄还真是个有福气的男子啊。”
裴珠儿嗔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薛芸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神色认真了些。
“对了,这次回来路过清河,你让我带的话,我也带到了。”
裴珠儿神情一凛。
“她怎么说?”
“当然是好好夸了你这个未来嫂嫂一番啊。”
薛芸儿笑了笑。
“她还说,那孩子可以先送到清河去,由她抚养,等你们完婚了,再送回来,免得……”
薛芸儿说到这儿,咧嘴笑了一下:
“说免得败坏你名声。”
裴珠儿摇了摇头。
“听说她从小身子骨不好,这种事怎能麻烦她?我自己来就行。”
薛芸儿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半晌,才又道:
“我照你的话说了,孩子生母已死,但你真的打算一直瞒着这件事吗?”
裴珠儿沉默了片刻,目光平静如水,却隐隐透着一丝坚决:
“反正我早已与那倭女约定,孩子生下就放她走,等她回了倭国,这件事就不会再有人知道。”
她说完又看向薛芸儿:
“不如你下次出远门的时候,帮我送送她。”
薛芸儿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