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坐那么远的船,应该很孤单吧。
雪允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坐起来,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还早。
她点开和崔时安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想,还是没发消息。
等会儿再跟他说吧,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在路上吃了一顿饭而已。
她把手机放回去,靠在床头,抱着膝盖。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盯着那道金线,脑子里又冒出那锅汤的味道。
八香羊羹。
真好喝啊。
另一边。
一台黑色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首尔的街道上。
张员瑛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暗着,什么也没看。
昨晚的梦还在脑子里转篝火,汤锅,薛芸儿问她叫什么,她说“八香羊羹”。
就这些。公子呢?
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烦躁。
做了那么多次梦,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然后她忽然愣住了。
八香羊羹。
这个名字,不是她昨天随口起的。
是千年前的她起的,是小圆起的!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明明在场那么多人,薛芸儿,还有那个倭女,难道都没有手吗?
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忙前忙后,炖汤、盛汤、连外套都脱下来给薛芸儿盖上?
那丫头居然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还有那个倭女,竟然真的要她准备路上吃的食物?
张员瑛越想越气,我前世真是太善良了,怪不得走到哪都被人欺负!
“阿西”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安宥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金秋天从化妆镜里看过来,直井怜摘下耳机,Liz嘴里的零食都忘了嚼。
李瑞更是直接从前排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欧尼?你说什么?”
张员瑛脸一下子热了。
“……没什么。”她飞快地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装睡。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追问。
张员瑛闭着眼睛,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脑子里又冒出薛芸儿昨晚说的那句话“再过几日就能到登州,到时候直接坐船去熊津,就能见着你家公子了。”
登州,登州港?她睁开眼,拿出手机,点开地图。
手指悬在搜索框上,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字登州是哪两个字?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只好把手机放下,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中午想吃什么?”经纪人从前面探过头,“我好提前订餐。”
车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韩食!”安宥真第一个举手。
“我不吃,减肥。”Liz摇摇头。
“面包!”直井怜说。
“中餐!”金秋天和李瑞几乎同时开口。
张员瑛眼睛一亮!中餐,她阿爸就是开中餐馆的,应该知道吧?
于是她立刻拿起手机打电话。
“喂,阿爸。”
“怎么啦,wuli女儿?”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爽朗的声音。
张员瑛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阿爸,或许知道登州这个地方吗?”
“登州?”父亲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张员瑛顿了顿,“一个古代地名。”
“啊,你说烟台呀。”父亲笑起来,“知道啊,山东那边,怎么,有行程要去那边?”
“没有没有,”张员瑛连忙说,“就是随便问问,阿爸,登州是哪两个字?你发给我吧。”
“行行行。”父亲也没多问。
“对了,”张员瑛想起另一件事,“地皮的事,有消息了吗?”
“有。”父亲说,“今天打算去看看。”
张员瑛眼睛一亮:“在哪?”
“城南市。”
“城南市?”她皱起眉,“是不是远了点?”
“首尔的地皮太贵了,”父亲耐心地解释,“你又要清净一点的地方,只能考虑周边的土地呀。”
张员瑛想了想,勉强点点头:“那好吧,阿爸你去看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发照片。”
“知道了知道了。”父亲笑着应下来。
电话挂断。张员瑛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手机里父亲发来的消息,登州,烟台,山东。
立刻复制到地图上开始搜索,当看见地图上那道跨越山海,那条短短的直线,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今晚,一定要见到公子。
……
摄影棚的灯光白得晃眼。
张员瑛站在背景板前,已经换了第四套衣服。
这是一件露肩的纱裙,层层叠叠的,好看是好看,但穿着站在灯下,闷得人喘不过气。
“好,下巴再抬一点对,眼神再柔一点很好!”
摄影师的声音从镜头后面传来,沙哑又亢奋。
张员瑛维持着那个姿势,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眯着,像是刚睡醒的猫。
她已经练了一整天这个表情了。
“咔!换下一套。”
化妆师立刻迎上来,给她补妆,整理头发。
造型师从旁边递过来第五套衣服一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面料硬挺,拉链在背后,她得憋着气才能穿上。
“喝口水吧。”助理递来一瓶水,她接过来抿了吸管一小口,不敢多喝,怕弄花口红。
“好,站位”
她又站回灯光下。
脚已经麻了,高跟鞋的跟又细又高,站久了脚掌像是踩在针上。
她悄悄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脸上的表情一丝没变。
“很好!收工!”
摄影师终于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张员瑛差点没站稳。
她扶住旁边的架子,慢慢呼出一口气。
助理跑过来,递上拖鞋和外套。她换上拖鞋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辛苦了。”“辛苦了。”周围的工作人员互相道着辛苦,开始收拾器材。
安宥真和金秋天也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靠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累死了……”安宥真闭着眼,声音都哑了。
“我也是。”金秋天揉着脚踝,“感觉脚不是自己的了。”
张员瑛没说话,换回自己的衣服,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停在和雪允的聊天框。
她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嘟嘟
“前辈?”雪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应该是在打游戏。
“是我。”张员瑛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那个……今晚想过来找你。”
“又?”雪允拖长了语调,那个“又”字咬得格外清晰。
张员瑛脸微微一热:“方便吗?”
她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键盘声也停了。
“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雪允说,“前辈几点过来?”
“七点左右吧,到了给你消息。”
“好。”
电话挂断。张员瑛把手机握在手里,转过身,安宥真正睁着一只眼瞄她。
“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不跟你们回宿舍了。”
安宥真那只眼立刻睁大了,人也坐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