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私事。”她声音已经平静了一些。
电话那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雪允说“那先挂了”,张员瑛“嗯”了一声,手机从耳边滑下来,屏幕暗了。
待机室里很安静。
她坐在那儿,手机握在手里,低着头。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金秋天在看她,Liz在看她,李瑞在看她,安宥真在看她,连经纪人也在看她。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带着探究,揣测这通电话的背后。
但她没有抬头,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脸。
“员瑛你……”经纪人带着试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没事。”她说,声调沉闷:“我去一下洗手间。”
随后她就站起来,没看任何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不多,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走到拐角,拐进那条更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消防门,她推开门,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她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
手机还握在手里,她点开那个这两天看过无数遍的视频,那是上次高丽大拼盘演唱会,她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往台下泼。
镜头切过去,崔时安站在第一排,头发湿了,水珠顺着脸往下淌,一脸错愕。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谁,他以为她是IVE的张员瑛,是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
她又看了一遍,他抹了一下脸上的水,抬头往台上看,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她那时候觉得他傻乎乎的,被泼了水还笑。
现在她知道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受了伤不说,疼了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里的他站在那儿,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微微扬起的脸上。
那时候他的眼睛好好的,会笑,会说话。
不是那天晚上那两个黑洞洞的、往外淌血的眼眶。
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视频又从头开始。
他站在那儿,阳光照着他。她蹲在楼梯间的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明一灭的。
“你到底在哪啊……”
她轻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说给自己听:
“公子……”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应急灯嗡嗡地响,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照在她蜷缩的身影上。
走廊那头,安宥真站在待机室门口,看着拐角的方向。
金秋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去哪了?”
“可能是洗手间吧。”
金秋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Liz从里面探出头来:“员瑛还没回来吗?”
“没有。”安宥真说。
Liz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缩回去了。
安宥真还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
那个拐角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要不要去找她?”金秋天问。
安宥真沉默了一下:“再等等。”
她们等着。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匆匆的,又远了。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安宥真看着那个拐角,等着那个身影从那里转过来。
楼梯间里,张员瑛还蹲在墙角。
手机屏幕暗了,她没有再点亮。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
应急灯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她眯了一下眼,朝待机室走。
安宥真还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
因为张员瑛在笑,这好像是这几天以来,第一次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就像冬天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很暖,让人心头一松。
“怎么了?”张员瑛歪了一下头,看着愣住的几个人,“干嘛这样看着我?”
金秋天张了张嘴,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你……没事了?”
“没事了。”张员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随手放到一边:
“刚才在想一些事情,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呢?她没有说。
她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线花了,唇色淡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掉,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刚才她蹲在楼梯间里,哭够了,把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他站在阳光里,被泼了一脸水,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想他在做什么?在养伤?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坐着,躺着,或者也在想她。
她等了他一千年,从长安到登州,从登州到辽东,从灞桥边的风到甲板上的血。
她等了一千年,等到了。
那天晚上他来了,把眼睛挖出来救她,把她从坏蛋手里抢回来。
他那么拼命,不是为了让她蹲在楼梯间里哭的。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想着她。
就像她想他一样。
那她就不哭了。
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台,好好笑。
她要等他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好好的张员瑛。
不是那个蹲在楼梯间里、把脸埋进膝盖的小圆。
是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张员瑛。
她擦完脸,从包里翻出化妆包,对着镜子补妆。
粉底遮住泪痕,眼线重新描好,唇釉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抿了一下嘴,把颜色抿匀。
“怎么样?”她转过头,看着安宥真。
安宥真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好看。”
张员瑛笑了一下,把化妆包收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晴。
但她不急了,他总会回来的。
她已经在长安等了那么久,不差这几天,反正,天总会晴的。
第368章 重逢【倔酱生日特别加更】
奉元寺后院。
松枝还挂着露水,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打在石桌上,打在那口静静躺着的石棺上。
崔时安坐在石凳子旁,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诵经声。
寺里的老主持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
碗里是一种灰色的糊糊,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烧过的纸灰混着清晨的露水,又像是深秋落叶腐烂在泥土里的那种味道。
偷生鬼的骨灰。
老和尚用竹片挑起一团,准备往他眼眶上敷。
崔时安抬手,挡住了他:
“今天就先不上药了,我要出去一趟。”
老和尚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崔时安的脸,那双眼睛周围,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暗红的、黑色的,像蛛网,从眼眶边缘往外扩散,十分恐怖。
“尊驾这个样子出去,”老和尚把竹片放回碗里,面容平静:“怕是会吓到人。”
崔时安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些蛛网般的血丝:
“这样呢?”
老和尚默然片刻,把那碗灰色的糊糊放到一边,双手合十,郑重其事:
“尊驾还是不要沾染太多尘世因果比较好,凡人承受不住。”
崔时安笑了一下,将墨镜扶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因果也有好坏,我留下骨灰,你用它救了我,我们都在承受这桩因果带来的好处,不是吗?”
他隔着墨镜看了老和尚一眼,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痞气,一点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