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摇头,“是那天打架打坏了一些东西,人家要我赔偿而已。”
“就那天晚上吗。”张员瑛的声音轻了一点,但马上又强硬起来:
“为什么不让那个坏蛋赔啊?”
“因为那坏蛋被我打死了。”
张员瑛愣了一下,然后拍手笑了起来:
“死得好。”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这钱我们认赔,谁让他丢了性命呢?活该!哼!”
崔时安看着她,有些吃惊。
他发现张员瑛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似乎就认定自己这辈子也是小圆,可能唯一的差别,就是这一世比较财大气粗加上漂亮,比以前自信得多。
前世她蹲在灶台前吹火,被烟熏得流眼泪,也不敢喊一声“我饿了”。
现在她蹲在院子里翻箱子,把药膏、眼药水、墨镜、手机、补品一样一样往外掏,说“公子以后就用这个”。
前世她站在城门,躲在薛芸儿身后,连裴珠儿的眼睛都不敢看。
现在她坐在石凳上,翘着腿,说“那这钱我们认赔”。
她变了很多。
又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他的小圆。
只是现在,她有这个能力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僧人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碗面。
后面还跟着老和尚。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手里攥着念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见张员瑛坐在石凳上,翘着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张员瑛没看他。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筷子在碗里拌了拌,眉头皱起来。
“怎么只有菜?连片肉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老和尚,“你们这么穷吗?”
老和尚满脸尴尬,不由自主的看了崔时安一眼,而崔时安低着头,专心吃面,像是没听见。
他又看了看张员瑛,张员瑛还在等他回答。
老和尚干咳一声:“我们这是寺院,都是僧人。”
“可我们又不是僧人。”张员瑛反驳道。
老和尚没话说了,只好求助般的看向崔时安。
后者咽下一口面,对少女笑了一下:
“要是不喜欢的话就不吃好了,一会儿我陪你去外面吃。”
张员瑛这才没说什么。
她拿起筷子,装模作样地在碗里拌了两下,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老和尚。
“你这院子卖不卖?”
老和尚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们这是公共资产,”老和尚斟酌着措辞,“不对外售卖。”
“公共资产也可以卖啊。”
张员瑛歪了一下头,带着狡黠的笑:“卖来的钱也是公共资产呀。”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老和尚,“你难道还想装进私人腰包吗?那就要算便宜点喔。”
老和尚苦笑连连:
“施主说笑了,老衲绝无此意,不过”他看向崔时安,但崔时安连头都没抬一下。
老和尚叹了口气,对崔时安表态:
“尊驾若是喜欢这里,想住多久都可以。”
张员瑛的眼珠转了一下:
“那把你们前院的那棵老槐树也移上来吧。”
她看了一眼墙角那棵还没成气候的小树,“我家公……欧巴很喜欢。”
老和尚露出为难之色。
“那棵树已经根深蒂固多年了,想要移种,恐怕绝非易事。”
“肯恰那。”
张员瑛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找专业的公司来就是了,费用我来出。”
老和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崔时安一眼,崔时安还是没吭声,好像默认了张员瑛的一切要求。
他又看了看张员瑛,少女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最后老和尚叹了口气,双手合十,低低唱了一句佛号,转身走了。
张员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她转过头,对崔时安道:
“欧巴,那棵树一定要移过来,你以前最喜欢在树下乘凉了。”
崔时安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何非要计较这么一棵树,只是当阳光落在她脸上,照着她好看的眼睛和翘起的嘴角时,他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头:
“好。”
面吃完了。
碗还放在石桌上,筷子搁在碗沿,剩了点汤。
张员瑛靠在椅背上,看着崔时安把碗收走,在水龙头下冲洗。
她想起身帮忙,被他回头看了一眼:“坐着。”
她就坐着了。
晨光从屋檐斜进来,落在他背上,把那件灰色僧衣照得发白。
她托着腮,看着他弯腰洗碗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前世公子从来不洗碗,那些碗都是她蹲在灶房门口,用丝瓜瓤沾着草木灰,一只一只地擦。
现在他洗了。
崔时安把碗倒扣在架子上,甩了甩手走回来坐下:“最近打歌怎么样?昨天是人气歌谣吧,拿到一位了吗?”
张员瑛摇了摇头。“没有。”
他以为她会不高兴,连忙安慰:“没事,你们IVE这么优秀,下次一定能拿到的。”
张员瑛笑了一下,笑的时候下颌微微收着,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个角度她练过无数次,知道怎样最好看,但此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她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已经拿过几次了,而且这首还只是先行曲,马上又要开始准备其他打歌舞台了。”
“那岂不是很忙?”
“是呀。”她掰着手指头数,指尖修剪得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下个月要打一整月歌呢,几乎天天都有行程。”
崔时安看着她那副数日子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心疼。
她昨晚在木板床上蜷了一夜,今天又要回去跑行程。
“那你快回宿舍休息吧,昨晚在这儿应该没睡好?”
张员瑛愣了一下,半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露出的半截手腕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像一截上好的白玉。
只是耳尖慢慢红了,从耳垂往上蔓延,染出一片薄薄的粉色:
“欧巴……昨晚睡觉了吗?”
她问得很小声很随意,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
昨晚我们是在一张床上睡的吗?
崔时安听懂了:“昨晚看你睡着了,我就出来了。”
张员瑛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又黑又亮,此刻瞪得圆圆的,带着一点急:
“那公子昨晚没睡觉吗?”
她的声音拔高了,不等他说话,又懊恼地皱起眉,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结:“都怪我,把床霸占了,很累吧?要不赶紧去休息一下”
“明明是我在关心你,”崔时安哑然失笑:
“怎么变成你关心我了?”
他摆摆手,“肯恰那,我现在又不是普通人,少睡几天不碍事的。”
“可你不是受伤了嘛……”她不放心的嘀咕,声音越来越小,嘴唇微微噘着,上唇的唇珠饱满圆润,在晨光里泛着一点自然的粉色。
“好啦~”崔时安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我先去换衣服,然后送你下山。”
“内。”
他进了房间,阳光落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张员瑛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这个小院。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厚底运动鞋踩在砖面上,裤脚刚好盖住脚踝。
她个子高挑,即便穿着宽松的运动服也掩不住那副天生的衣架身材,肩线平直,腰身纤细,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着的白杨。
墙角那口石棺静静地躺着,棺盖上落了一层灰。
她下意识移开目光那天晚上的记忆太深了,山君狰狞的脸,公子挖眼的血,现在想起来指尖还会发凉。
石棺后面放着几个玻璃罐,罐口用蜡封着,里面泡着白森森的骨头,浸在淡黄色的液体里。
罐子上贴着一张白胶布,用毛笔写着三个字:虎骨酒。
她眨了眨眼,没多想。
公子泡的药酒,大概是补身体的。
房门开了。
崔时安换了一身干净的破洞外套,笑道:“走吧。”
“嗯。”张员瑛走过来打量了一下他的衣服,目光从肩膀移到袖口,又从袖口移到下摆。
以她对时尚的敏感程度,一眼就看出他这外套不是故意做旧的款式,是真破了,那些洞也不是设计师剪的洞,毛边的地方也真的是因为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