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朝他走过来,走到一半,加快了步子,小跑起来,外套下摆被风带起来,露出里面那截细腰。
然后在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
脸上带着跑动后的薄红,精致的眼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是我自己挑选的唷~”
张员瑛笑嘻嘻地道:“颜色好看吧?”
灯光落在她的笑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一颤一颤的。
那微微张着的嘴唇,在光线下饱满圆润,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嗯,好看。”说完,崔时安在心里多加了一句跟你一样好看。
她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绷了一整天终于松了:
“我还怕公子不喜欢呢,但店里现车只有这个颜色,销售说不喜欢可以自己DIY贴膜换颜色。”
“肯恰那。”
崔时安怕站久了被人看见,拉开副驾的门:“先上车吧。”
她弯腰坐进去,洗漱包放在腿上,手指攥着包带。
他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座椅是米白和紫色双拼,皮质柔软,坐进去整个人陷了一下。
液晶的仪表盘,带着花纹的实木饰板,中控台上嵌着一块大屏,还没点亮。
他四处摸了摸,指尖触到的每一个地方都是软的、滑的、温润的。
方向盘是真皮包裹的,握感厚实,中间的金属logo在仪表盘的光里闪了一下。
他闻到了新车的味道,皮革、胶水、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属于“贵”的气息。
张员瑛坐在副驾,笑吟吟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嘴角弯着,眼睛里的光比车里任何一盏灯都亮。
她没有说话,但她很满足。
崔时安欣赏完一圈,终于回过神:“很贵吧这车?”
“不贵啊。”
她轻描淡写地勾了勾嘴角:“一共才五亿多。”
崔时安一怔,然后失笑,摇了摇头:
“你啊,还真是财大气粗,五亿韩元还不算贵吗?”
“因为这才配得上公子呀。”
张员瑛眼睛都笑弯了,这段时间以来心里一直憋着几件事,比如跟公子重逢后要怎么怎么样,今天可算是完成了一桩小小的心愿。
如果能穿越回到古代,公子开着这辆车去皇宫上差,一定是长安最靓的仔。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把洗漱包放到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崔时安:
“公子我们晚上去哪睡觉呀?”
“咳咳”
崔时安被口水呛了一下:“你说什么?睡觉?”
“不睡觉怎么做梦呀?”她微微蹙起眉,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贴满甲片的手指在玻璃上滑动,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但我不想去那个寺院,床太小了,要不去远一点的地方找个酒店吧?加平那边有很多别墅,可以提前预定。”
崔时安思考了片刻:“你不是还要跑行程么?还是别去那么远的地方,要不就在首尔好了,新罗酒店怎么样?”
张员瑛犹豫了一下,睫毛垂下来,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新罗酒店么?
首尔最好的酒店之一,她跟组合一起去参加过几次活动,但每次都走专用通道,保镖开道,前后簇拥。
单独去开房?她不敢想。
“肯恰那。”
他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淡淡笑道: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他拿起手机,翻到荷拉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中区的地狱使者是谁来着?”
他问,看了一眼导航上的时间。
“你跟他说一下,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新罗酒店,让他在那等一等我。”
张员瑛的嘴微微张开了。
地狱使者?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她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崔时安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约一个普通朋友吃饭。
随后就见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杯架里。
她盯着他,一双大眼瞪得浑圆:
“公子你在给谁打电话呀?我怎么听见地狱使者了?”
“对啊。”
崔时安发动车子,V8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一会儿我们入住后,让地狱使者清洗一下记忆就好了。”
张员瑛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能塞进一颗鸡蛋:“还能这样?”
“哈。”
崔时安笑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车里的氛围灯亮起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震惊的脸照得愈发动人。
“你这一世是大明星不假,但你家公子也不是泛泛之辈喔~”
他转回去,握住方向盘:
“坐稳了。”
张员瑛回过神,连忙拉过安全带系好,金属扣“咔哒”一声扣进锁扣。
“那我们出发咯?”
他侧头对她笑。
这一刻,她想起了梦里和他共乘一匹马的场景。
灞桥边的风,官道上的尘土,他坐在她身后,手臂环过来拉住缰绳,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指着前面,眼睛亮亮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驾”
于是崔时安踩下油门。
轰嗡
V8引擎的咆哮声在地下停车场里炸开,强烈的推背感迅速传来。
车子冲出地库,外面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灰蓝,街灯连成一条光带,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她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他的嘴角弯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看着前面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在为他们让路。
她把洗漱包抱在怀里,靠进座椅里,座椅很软,很暖,把整个人都裹住,让她觉得很安心。
比在灞桥边的那匹马上还安心。
两人足足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酒店。
不是因为路上堵车,而是张员瑛突然想去汉江兜风,享受这迟来的美好。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酒店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照在门口的石板上,把整栋楼衬得像一座城堡。
崔时安一下车,就看见了前面的人影,黑色西装,黑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酒店门口的廊柱旁边,像一尊雕塑。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不耐烦,他几乎要和背景融为一体。
中区的郑使者。
崔时安干笑了两声: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郑使者那张脸本来就白,此刻更白了,那种等了一个小时的人才会有的幽怨,盯着崔时安,比厉鬼还像厉鬼。
张员瑛跟着下了车,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见崔时安正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说话,以为对方是酒店专门负责泊车的接待,她没多想,走过去,把车钥匙递过去:
“就停在地面好了。”
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自家司机说话:“小心点呀,这可是新车。”
于是郑使者的脸更黑了,嘴角也抽了一下。
崔时安尴尬地笑了两声,替她介绍:
“这位是中区的郑使者,不是酒店的人员。”
张员瑛愣住了,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中,钥匙挂在指尖,晃了一下。
然后她飞快地把钥匙收回来,九十度鞠躬,动作太急,头发甩起来的弧度差点打到郑使者的脸上:
“哦莫!真对不起,我还以为您是酒店的接待,实在抱歉!”
郑使者后退了半步,躲开那缕甩过来的头发。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在张员瑛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崔时安脸上,又移回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他沙哑地开口:
“麻烦下次守时一点。”
说完,便转身往酒店大堂走去。
张员瑛是亲眼看见他穿过那道玻璃门的不是推开,是穿过去。
像穿过一层水幕,整个人从玻璃外面走进玻璃里面,门没有动,玻璃没有碎,他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抓住崔时安的袖子,指节泛白,声音发紧:
“哦多?他不会生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