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她顿了一下,“百济的女人,是很厉害的。”
教室里响起掌声。
申有娜正想得津津有味,忽然看见路边的招牌,猛地回过神:
“啊,对了,干黄花鱼还没买呢!快停下”
两人回到首尔的时候,华灯初上。
汉江上的桥亮着灯,橘黄色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车流在桥上蠕动,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从这头望不到那头。
崔时安把车开进JYP的地下车库,熄了火,侧头看了申有娜一眼:
“确定要上去看看?”
申有娜点了点头,小心地把纸箱放下。
随后两人进入电梯,来到顶楼的神庙。
落地窗外的首尔夜景铺在黑暗中,星星点点的。
房间中央放着一樽棺椁,盖着一层厚厚的黑布,黑布从棺顶垂下来,几乎拖到地上。
棺椁下面垫了一个底座,看起来就像是在屋子里放了一张巨大的长桌。
崔时安走过去,扯住黑布的一角,用力一拉,布从棺椁上滑落,堆在地上,露出底下的石棺。
青灰色的石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表面粗糙,凿痕清晰,像一千三百年前工匠的手艺还留在上面。
棺椁的四角用铁链缠着,铁链已经锈了,暗红色的锈迹顺着石面往下淌,像干涸的血痕。
“就是这个了。”
申有娜走到棺椁前,手指在石面上轻轻碰了一下,缩回去了,又伸出来,把手掌整个贴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随之传来,她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那些凿痕硌着皮肤。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土坑边上,坑底躺着这樽石棺,棺材盖还没有合上。
她弯着腰,伸手摸着石棺的边缘,手指从那些凿痕上滑过去。
她的眼泪掉在石棺上,溅开,又掉了一滴。
旁边有人在说话,她听不清,也不想听。
她只是摸着那樽石棺,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能看看里面吗?”她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崔时安。
崔时安点了点头,走到棺椁的另一侧,撑住棺材盖的边缘,轻轻一推。
咯吱
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盖子滑开了一半,露出棺内的空间。
申有娜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棺材边,踮起脚尖往里看。
棺内很暗,棺底有一层厚厚的灰烬,灰白色的,像烧透了的纸钱留下的痕迹。
灰烬中间,孤零零地躺着一堆铜钱,用绳子串着,铜钱已经发黑,绳子也朽了大半,断了几处,散在灰烬里。
“这是什么?”申有娜问。
崔时安看着那副面罩,沉默了一瞬:“算是我上辈子的遗物吧。”
申有娜点了点头,目光在棺内扫了一圈,从灰烬扫到铜钱,从铜钱扫到棺材壁上的凿痕,又收回来。
“那身体呢?”
她很想想亲眼看看那个人的身体,那个被她从河边救回来,一寸一寸抚过的身体。
哪怕只剩下一截指骨,她也想再摸一下。
崔时安目光有些深邃:“已经灰飞烟灭了。”
申有娜看着那一团灰烬:“就是这些吗?”
崔时安没有回答,把棺材盖推回去,将那些灰烬和铜钱重新封进黑暗里。
随后拍了拍手,对申有娜笑道:
“好啦,都跟你说没什么了,非不听,我们快回家吃饭吧。”
申有娜站在原地,看着那樽被黑布重新盖住的棺椁,看了一会儿。
前世的那些事石臼、墓穴、棺椁、灰烬都过去了。
那些都已经埋在土里了,重要的是这一世,他还活着,站在她面前,管她要饭吃。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自心底蔓延开来,漫过眼眸,漫上唇角,染遍整张脸。
崔时安看着,一时怔住。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释然的模样,仿佛所有心事都已放下,所有过往都被妥帖收进那樽石棺,封尘落定,而后她转过身,朝他走来。
“好。”她说,“我们回家吃饭。”
第395章 阿倍来了【含水过蛀牙打赏加更】
夜已经深了。
崔时安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枕在脑后,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把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混着换气扇低沉的嗡鸣,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门打了一条缝。
热气从卫生间里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申有娜摘掉浴帽,柔顺的长发随之披洒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身上只裹了条白色的浴巾,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然后又去化妆台翻那些瓶瓶罐罐,准备睡前再把自己好好腌制一下。
“后天飞纽约吗?”崔时安随口问道。
“嗯。”她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脸上拍打着精华,据说这样有助于让皮肤保持活性。
崔时安就着那piapia声,见缝插针地叮嘱道:
“回来后就去首尔大学报道吧,到时候你顺便留意一下韩正洙还找到了哪些文物,看看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什么嘛,原来搞半天是让我去做卧底呀?”她回头翻了个白眼:
“既然那么好奇,干嘛不直接抢过来呢?”
“你以为我不想啊?”崔时安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江对岸的灯火,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答道:
“有时候还是要遵守人类社会规则的,如果都像这样乱来,这世界早就乱套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她光滑的背脊:
“而且我也不想与你们太格格不入。”
“喔。”申有娜轻轻应了一声,收起那些瓶瓶罐罐,来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小手在被窝里一阵,随后,浴巾便被她丢了出来。
崔时安顺势抱着那冰冰凉凉的娇躯,只觉得入怀一片光滑。
申有娜也把脸贴在他的肩膀,手指在他胸口上慢慢画着圈,慢吞吞地开口:
“那之前驱魔的事不管了吗?你不是说那个恶鬼很厉害吗?万一它又继续害人怎么办?”
“能附身的恶鬼,往往会很聪明,一般情况下不会随意暴露自己。”崔时安手指继续摩挲着她的后背,
“只有那些充满怨气的恶灵,才会利用人心中的恐惧制造各种幻想来害人性命,那种恶灵一旦被抓到,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啊。”申有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个恶鬼叫什么来着?我那天听见你叫它金什么突。”
“金钦突,上辈子是一位新罗武将。”
说完,他又故意吓唬道:
“这个名字千万不要随便叫,否则会被它感应到,小心找上门喔~”
申有娜吓了一跳,身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真的假的,有那么厉害吗?”
“对一般巫师来说是很厉害。”
“那对你呢?”
崔时安的手掌顺着背脊向下,捏了两下:
“我能杀它一次,就能杀它第二次,只是这狗东西狡猾得很,一察觉到我的存在,马上就跑了,所以想要彻底解决它,还是得等知珉回来才行。”
“呵。”申有娜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万一她这个新罗翁主可怜那个武将,下不去手呢?”
“不可能。”
“为什么?”她不服气地撑起上半身,目光炯炯,里头隐隐藏着几分醋意。
崔时安想起昔愿解身上背负的家国责任,深深吸了口气:
“她的前世,比你想象中还要艰难,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申有娜愣了一瞬,慢慢躺回去,小声嘀咕:
“什么身不由己,把你害成那样,做事肯定很毒辣。”
“哈,那么夸张啦……”
“说不定知道你还活着后,还暗中派人追杀我们呢。”
申有娜嘟嚷着,声音越来越轻,像沉进水里。
崔时安没有回答,手指还在她头发里梳着,一下一下的,越来越慢。
天花板在他视线里慢慢变模糊,轮廓开始融化,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申有娜声音从耳边飘过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隔了一层很厚的墙。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手里握着的不是她的头发,是一把刀。
耳畔,是解莲花惊恐的声音:“他们好像快追来了!”
可林子里没有路。
月光被树冠切碎,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银子。
崔渊捂着胸口,手指陷进衣襟里,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另一只手中的刀,刃上血迹还没干,顺着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枯叶上。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青,额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