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第533节

  解莲花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提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步子又急又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身后很远的地方,有马蹄声,有火把的光,有追兵的嘶喊。

  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夜风吹散,又聚拢,又散开。

  “这次是我大意了,”崔渊的声音很虚,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想到他们的人会来得这么快……要不你先走吧。”

  解莲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扶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

  “你”

  “要走一起走。”她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固执。

  崔渊在另一个女孩的眼睛里见过这种固执,那个女孩拼着最后一口力气,也要护送他安然离开。

  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混合着本就有的绞痛,让他的脚步不自觉踉跄,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怎么了?”解莲花连忙扶住他,另一只手撑着他的背,声音又急又紧:“很痛吗?”

  崔渊摇了摇头,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没事。”

  他撑着身子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胸口的闷痛就多一分。

  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心脏的脉象在乱,血行在滞,内伤比他想的重。

  他杀那个新罗真骨将军的时候,挨了一掌,那人临死前拍在他胸口上的,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后劲上来了。

  前面传来水声。

  一条河拦在他们面前。

  河面不宽,但水流很急,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白色的光。

  只是这次岸边,没有船了。

  崔渊看了眼对岸黑黝黝的树林,转过头,看着解莲花。

  少女手还攥着他的胳膊,指节泛着白。

  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惊慌,有绝望。

  于是他开口:“你先过河,我来殿后。”

  “不!”尽管害怕,但解莲花依旧攥着他胳膊没有松手:“我们一起过河!”

  崔渊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不可能,两个人到了河中央,水流会把他们冲散,追兵会在岸上放箭,他们会同时成为靶子。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林子里传来一声哨响。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人吹出来的,也不像是鸟叫。

  尖锐,悠长,在夜风里回荡,像一根针扎进耳膜,不像任何活物能发出的声音。

  隐隐,还夹杂着铜钱相互碰撞的脆响。

  随后,惨叫声、马的嘶鸣声、东西倒地的声音纷沓而来。

  火把的光在树冠间晃动了几下,然后灭了,声音持续了大概半刻钟,戛然而止。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解莲花的手在抖,她的眼睛盯着那片忽然变得黑暗幽静的林子,瞳孔放大,呼吸十分急促。

  崔渊把她拉到身后,环首刀横在身前,目光牢牢锁住林子的边缘,耳朵竖起来,听着里面的动静。

  是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枯叶上,沙沙的。

  一个女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没有任何纹饰,衣带在夜风里轻轻飘着,每走一步,衣袂就跟着晃动一下,像水波荡开。

  腰间束着一条银灰色的带子,松松地打了个结,垂下来的部分在风里一摆一摆的。

  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她从黑暗里走出来,走进月光里,像一幅画从暗处慢慢显影。

  周围的树影在她身后合拢,又在她身前分开,像在给她让路。

  她目光落向眼前二人,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还好这次没来晚。”

  树梢月明,崔渊看清了女人面貌,瞳孔缩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声音没出来。

  身旁的解莲花却惊喜地叫了起来:“是阿倍吗?”

  崔渊一愣,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见了故人的、压不住的欢喜。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她认识她?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这时,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使劲拧了一下。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他听见自己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解莲花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他的身体很沉,压在她肩上,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撑住:

  “崔渊!崔渊!”

  她喊了两声,但崔渊没有反应,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

  阿倍快步走过来,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停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但解莲花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不好。

  忽然,远处又出现了大量火把的光,像一群萤火虫在树冠间移动,中间夹杂着猎犬的叫声,在夜风里回荡,似乎越来越近。

  解莲花松开崔渊,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环首刀,刀柄上还沾着他的手汗,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铁锈的光。

  她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膝盖微微弯曲,警惕地盯着那片树林。

  阿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光。

  随后,她把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那声音不大,但很尖锐,像一根针扎进夜空,在树冠间穿行,越传越远。

  林子里传来的声响,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穿行、踩着枯叶、拨开枝条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里挤出来。

  又一个少女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披头散发,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部分被一张面具覆盖着。

  面具由铜钱串成,铜钱大小不一,有些已经发黑,有些泛着暗红色的锈迹,用黑色的丝线密密地编在一起,贴合着脸部的轮廓。

  眼睛的位置留了两条缝,缝隙很窄,只能看见里面的瞳仁深褐色的,很大,但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情绪,没有焦距,像两口干涸的井。

  嘴巴的位置没有开口,整张面具封得严严实实,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裳,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的里衣,衣服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渍迹,像干涸了很久的血。

  露出来的手腕和脖颈白得像纸,没有血色。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后跟先着地,然后脚尖再落下去,膝盖不弯,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每走一步,脸上的铜钱就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清脆,解莲花忽然明白刚才听到的铜钱撞击声,就是这样发出的,于是连忙举着刀上前一步,刀尖对着那个人影,把崔渊挡在身后:

  “别过来!”她的声音在抖,但刀没有抖。

  阿倍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解莲花和那个人影之间,轻声道:

  “别怕,她是我的人。”

  解莲花看着阿倍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面具少女,握刀的手没有松,但也没有动。

  阿倍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崔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的青色更深了,呼吸又浅了几分。

  她伸出手,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然后抬起头,看向解莲花:

  “把他扶起来,我们过河!”

  “好!”解莲花连忙蹲下去,把崔渊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使劲往上托。

  他很重,她的腿在发抖,但没有松手。

  阿倍走过来,托住崔渊的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随后阿倍转过头,看着那个人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那声音不像是人说话,更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树枝,又像是石头在石头上摩擦,低沉、沙哑、听不清内容。

  面具少女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空洞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像水面上一圈涟漪荡过之后就平静了。

  她走过来,转过身,弯下腰。

  阿倍朝解莲花使了个眼色,解莲花会意,把崔渊的胳膊从自己肩上移开,和阿倍一起把他架到面具少女的背上。

  面具少女的手从两侧伸过来,托住了崔渊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背一个睡着的人。

  铜钱碰撞的声音又响起来,叮叮当当的,在夜风里轻轻回荡。

  阿倍走到河边,踏入水中。

  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小腿,裙摆在水面上漂着,像一朵绽开的花。

  她回过头,看了解莲花一眼,点了点头。

  解莲花握了握刀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光,然后踏入水中。

  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三人就这样涉水向河对岸走去。

  面具少女走在最前面,崔渊趴在她背上,头垂着,脸贴着她的肩膀,已经陷入了深睡。

  阿倍和解莲花一左一右护持着,后者手里还握着那把环首刀,刀尖朝下,水从刀刃上淌过去,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水流变得急了。

  水从膝盖往上涌,漫到大腿,漫到腰,解莲花的裙摆在水里漂着,缠着她的腿,她走得有些踉跄。

  但面具少女的步子还是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扎了根在水底。

  铜钱碰撞的声音在水面上散开,叮叮当当的,被水流冲得断断续续。

  崔渊的头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是小圆吗?”

  面具少女依旧面无表情,瞳孔里看不见任何神色。

  阿倍的脚步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崔渊一眼,沉默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是我,公子。”

首节上一节533/67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