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卧室走出来,刚踏入客厅,就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崔时安正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里捏着一片边角微微发干的吐司,慢条斯理地撕着小块往嘴里送,神情散漫又放松。
他身后,Liz慵懒靠在沙发上,长腿伸直、脚踝轻轻交叠;直井怜盘腿坐着,双手捧着一杯温水;李瑞则蹲坐在地毯上,双手托腮、手肘抵着膝盖。
三人以扇形散开,安安静静地盯着崔时安,像三只凝神观望的猫鼬,目光齐刷刷地定在一处。
察觉到她们出来,崔时安举起手里的吐司朝她们晃了晃,眉眼弯起,笑着打了个招呼。
金秋天和安宥真瞬间陷入尴尬,两人嘴角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浅得刚浮上脸颊,就被她们自己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张员瑛带着几分好奇走上前,在崔时安身侧坐下,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面包,轻声开口问道:“这面包是哪来的?”
Liz从沙发上探出脑袋:“冰箱里拿的。”
安宥真脸色骤然一变。
她根本没来得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一把夺下崔时安手里的吐司,动作又急又快,像是生怕晚一秒就会伤到他。
崔时安手里骤然一空,满脸错愕,手指还僵在刚才捏着面包的姿势上。
周围人都不解地看向安宥真,她脸颊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急出来的窘迫与后怕,全是对着崔时安的担心。
“这是我上个星期买的面包,早就过期了啊!”
金秋天闻言立刻沉下脸,眉头紧紧皱起,转头瞪向Liz,语气带着不满:“你怎么能拿过期的东西给客人吃?”
Liz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又没坏,扔了多浪费。”
这话刚落,张员瑛、安宥真、金秋天三人脸色齐齐一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厉声喊了出来。
“呀!”
Liz被这齐声呵斥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去,慌忙抱起抱枕挡在身前。
直井怜也浑身一颤,手里的水杯晃出几滴水,溅在了裤腿上。
李瑞更是缩了缩脖子,眨着眼睛,像只被惊到的小猫。
安宥真压着火气,愠怒的目光直直投向Liz,声音不高,却字字都带着护着人的怒意,全然是怕崔时安吃坏东西的急切。
“你把他当成什么了?你的垃圾桶吗?”
金秋天也神色不善,盯着Liz,声音冷下来:“呀金志垣,你屁股就那么重吗?让客人坐在地上?”
“公子快吐!”张员瑛已经把手伸到崔时安嘴边了,手指贴着他的嘴唇,想让他把咽下去的面包吐出来。
崔时安偏了一下头,躲开她的手,摆了摆手,对几个人笑了一下。
“肯恰那。即便过期也吃不死我的。”
“那也不能吃啊……”金秋天转身去了厨房,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她从冰箱里翻出一袋新面包,走回来,把袋子放在崔时安面前。
黄澄澄的,看着就有食欲。
“吃这个吧,这是我昨天新买的栗子面包。”
她说完,自己忽然愣了愣神,手指在面包袋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梦里的栗子灶台边的那一小碗,油灯下暖黄色的光,她抱着栗子啃,腮帮子鼓鼓的。
难道自己喜欢吃栗子面包,是因为上辈子是只松鼠的缘故吗?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安宥真也端来一杯果汁,双手捧着,放到崔时安面前,往前推了推:“还是喝这个吧,牛奶好像也快过期了。”
崔时安看着她们两个人,心里忽然感到一丝荒谬。
上辈子自己饲养的两个小家伙,这辈子变成人了,反过来投喂他。
他看了一眼张员瑛,又看了一眼安宥真和金秋天,嘴角翘了一下。
“你们谈好了吗?”
张员瑛轻轻点了点头。
安宥真和金秋天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一个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一个的目光假装落在别处。
崔时安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和袖口,把坐皱的裤子抻平:“箭簇在哪里?”
在卧室。”张员瑛应声起身,朝着房间走去,崔时安缓步跟在她身后。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安宥真和金秋天,轻轻挑了下眉,嘴角不着痕迹地朝门内撇了撇,递过去一个不言而喻的眼色。
两人对视片刻,略一犹豫,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卧室内,崔时安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箭簇,静静握在掌心。
目光随意扫过面前三人,张员瑛站在他身侧,安宥真靠在门口墙边,金秋天立在她对面,两人都垂着眼,神色局促,像犯了错等着被训斥的孩子。
最终,他的目光落回张员瑛脸上:
“下次别这么冒失,随意给人看前世记忆,你看看现在,你们之间闹得多尴尬。”
张员瑛吐了吐舌尖,飞快抿住嘴唇,露出几分心虚的乖巧,她当初也没料到,自己上辈子随手养过的两个小生灵,今生会是身边最亲近的队友。
崔时安又转头看向她身后沉默不语的两人,平和的开口:
“宥真,秋天,前世的种种早就成了过眼云烟,不必再放在心上,往后该怎么和员瑛相处,就照旧相处,不用因为她曾照拂过前世的你们,就心存包袱。”
他说到这儿,语气更添几分认真,“无论是狗是松鼠,都只是你们前世微不足道的碎片,从来不是完整的你们,明白吗?”
安宥真和金秋天对视一眼,一个唇瓣微动,一个眉头轻蹙,没有开口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推翻此刻的应允。
“那行吧。”崔时安将箭簇收回口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我先回去了。”
张员瑛立刻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公子要去哪里?”
崔时安被她逗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自然是回自己的地方,你们不是还有行程要赶?难不成还想留我跟着你们跑活动?”
张员瑛却移开了视线,目光掠过衣柜把手、窗帘褶皱,最后落在头顶吊灯上,偏偏不看他,语气装作漫不经心,轻飘飘地飘过来。
“也不是不行。”
话音落下,她回头飞快瞥了眼身后的两人,顺势问道:“欧尼们应该没意见吧?”
两人闻言连忙应声,安宥真头摇得飞快,金秋天也跟着点头,只是两人脸上都带着拘谨,既不敢多话,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崔时安看着她们那副样子,笑了起来:“好啦,不是还有Liz她们么?我还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走了。”
他转身走向玄关,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张员瑛走在中间,安宥真和金秋天一左一右护在她身旁,像一对贴身护卫。
三人并排站着,安静看着他换鞋。
崔时安拉开门,回头一望,三人还维持着整齐划一的姿势,让他忍不住失笑:
“你们这样,很容易让我想起昨晚的梦。”
说完便迈步出门,轻声叮嘱:“我关门了,快进去吧。”
“内。”张员瑛掩嘴一笑。
别说,昨晚的梦里好像还真有这样一幕小秋蹲在她肩膀上,小安肥嘟嘟的身子则靠在她的小腿上,三人就这样目送崔渊出门。
她回过头,看着她们俩。
安宥真和金秋天也愣了愣,像是同时想起了什么,三人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轻下去,最终消失在电梯口。
安宥真仍盯着紧闭的门板,一眨不眨,像是要盯出一道裂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员瑛转身准备回客厅,安宥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又看向一旁的金秋天,忽然问:
“不过我上辈子是什么犬种啊?”
张员瑛和金秋天同时愕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着安宥真那张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
金秋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轻轻抖着,捂嘴弯眼,满是揶揄:“你自己是什么狗,自己还不清楚吗?”
安宥真茫然地摇摇头,一脸无辜地看向张员瑛:“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张员瑛忍笑忍得辛苦,嘴角刚扬起来又压下去,反复几次,轻轻摇了摇头。
安宥真瞬间不爽,眉头一皱,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几分不满:“阿尼你自己养的狗,品种都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张员瑛白了她一眼,挺直脊背,慢悠悠转身走开,模样骄傲得像只天鹅。
金秋天也嫌弃似的摇摇头,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安宥真一眼,嘴角还挂着笑,随后继续往前走。
安宥真独自愣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和空荡荡的走廊,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眉头拧成一团,小声嘀咕:“我到底是什么狗啊……”
……
音乐中心,IVE专属待机室里一片热闹。
化妆师正收拾着化妆刷,造型师整理着挂满打歌服的衣架,经纪人靠在门口核对行程表。
Liz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直井怜坐在一旁安静吃着零食,李瑞对着镜子反复拆编头发,动作里满是闲不住的可爱。
张员瑛刚完成妆造,正对着镜子检查眼线,身后的化妆师手持粉扑,随时准备为她补妆。
安宥真攥着手机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挤开身侧的造型师,一屁股坐在张员瑛身旁的椅扶手上,飞快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白色拉布拉多,吐着舌头模样温顺。
“是这样的吗?”
张员瑛扫了一眼,轻轻摇头:“没这么大只。”
安宥真不肯放弃,指尖一划切换照片,这回是浑身蓬松雪白的萨摩耶,眉眼弯弯自带笑意。
她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满眼期待。
“那这个呢?”
张员瑛依旧摇头,语气笃定:“毛没有这么长。”
安宥真抿了抿唇,再次滑动屏幕,画面换成了圆滚滚、像团棉花糖的卷毛比熊。
她眼巴巴望着张员瑛,眼神里写满“这次总该对了”的期盼。
“那这个总没错吧?”
张员瑛无奈地靠回椅背上,看着她一脸急切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欧尼,古时候哪有这些国外品种的犬类啊。”
安宥真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肩膀垮成一团,手里还捏着亮着比熊照片的手机,垂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难道我是土狗吗?”
不远处的金秋天刚端起咖啡送到嘴边,听见这句话手猛地一抖,杯口的咖啡溅了出来,她顾不上擦拭,直接一口喷了出来,褐色的液体洒在地板上。
“哈哈哈哈”
她扶着化妆台咳个不停,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抖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