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被当场拆穿,申有娜也不尴尬,依旧笑得轻松,像在聊无关紧要的八卦:
“什么利用啊?我想明白了,我们俩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一见面就掐,不是吗?”
张员瑛想起之前崔时安说过,他上辈子根本不认识申有娜,语气稍稍松动,却依旧带着不满:
“可你骗了我,你当初说你是丫鬟。”
“我那都是被刘知珉带偏的!”申有娜的声音微微拔高,又赶紧压下去,“而且是她先骗你的,我当时那个处境,只能跟着她一起撒谎。”
张员瑛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啊,连申有娜的身份都是假的,那刘知珉说的话,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问:
“这么说,她上辈子根本不是什么倭国公主?”
“是公主不假。”申有娜的语气无比笃定,“但不是倭国的,是新罗的。”
张员瑛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句卡在喉咙里的猜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你是说,她真实身份是昔愿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申有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已经知道了?”
张员瑛没说话,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既然刘知珉是昔愿解,那所谓的倭国公主阿倍,又是谁??
她试探着开口:“那倭国公主,不会是你吧?”
“你说阿倍?”申有娜的语气满是急切,生怕她误会:“那真的不是我。我前世只是……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反正我做过的所有梦里,从来没见过你,我只见过昔愿解、阿倍,还有小圆。”
“什么?”
张员瑛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声音不自觉拔高,又慌忙压下去,却压不住里面的慌乱:
“你见过小圆?什么时候?在哪里?”
她没法不激动,因为她就是小圆!
“就前段时间做的梦。”申有娜的声音放低,像是在回忆,“梦到我跟崔渊被新罗人追杀,是阿倍带着小圆救了我们。”
申有娜,居然见过前世的她?
一瞬间,张员瑛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手臂蔓延到后背,一股寒意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而且梦里出现过的女人,她大多已经知道身份了,裴珠儿是裴珠泫,薛芸儿是雪允,如今得知刘知珉是昔愿解,申有娜却说自己不是阿倍,那真正的阿倍到底是谁?
一时间,她的脑子乱成一团:
“新罗人为什么追杀你们?他……不是和新罗交好吗?”
“都是昔愿解!”申有娜的语气瞬间染上怒意,“就是刘知珉泄露了我和崔渊的行踪,新罗人才会追杀我们!”
张员瑛彻底懵了,眉头拧成一团:“她不是新罗翁主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申有娜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呀,你一点历史都没看过吗?”
“我看那个干什么?”张员瑛理直气壮。
她才不在乎什么历史,她只要能守着她的公子就够了,更何况,她还顶着裴珠儿的身份,不能多说半句。
“新罗背刺大唐,攻破了熊津都督府。”
“什么?”
张员瑛失声惊叫,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不止这些。”申有娜趁热打铁,语速又快又急,“刘知珉还提前给崔渊下了毒,让他没了反抗能力,差点就死在那里,幸好是我救了他”
下毒?
张员瑛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害怕,是从骨头缝里翻涌出来、压都压不住的滔天怒意,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烧穿。
她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水杯震倒,水洒了一桌面,她看都没看一眼。
“莫呀?!你说这些全都是刘知珉干的?”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总跟她掐架!”
“公子知道这件事吗?”激动之下,她脱口而出,忘了掩饰对崔渊的称呼。
“他当然知道,也不知道刘知珉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两天天天黏在一起,昨晚还跑到我公寓去了,天知道被她祸害成什么样子”申有娜咬着牙,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恨意。
张员瑛脸色铁青。
她忽然反应过来,随着那场战争爆发,她苦心经营的第二个家,是不是也没了?灶台边的油灯,暖融融的火光,趴在门槛上的小安,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碎得彻彻底底。
“西八!我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纽约那头的申有娜听见动静,心里乐开了花,就等着她这句话,赶紧去收拾那个无法无天的女人。
可张员瑛刚要伸手拿衣服,突然冷静下来,握着手机,语气带着怀疑:
“我凭什么信你说的是真的?”
申有娜在心里暗骂,这死丫头疑心也太重了,嘴上却无比真诚:“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张员瑛冷笑一声,“那你之前骗我的事,怎么算?”
申有娜一时语塞,这件事,她确实理亏。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信我?”
张员瑛坐回床上,翘着腿,慢悠悠开口:“你总得拿出证据,我才敢信你。”
她又不傻,刘知珉一个人就能打ITZY全队,她毫无准备冲上去,跟送上门的沙包有什么区别?
申有娜皱着眉飞速思索,瞬间有了主意:
“你知道箭簇的作用吧?只要离得近,就能看清对方的前世身份,还能拉着对方一起入梦。”
“嗯。”张员瑛应了一声。
“那你去找欧巴拿箭簇,这两天住到我家来,刘知珉就住在我楼上。”
申有娜豁出去了,一想到这件事,她就一肚子火,那女人不声不响搬到她头顶,摆明了要压她一头,还有金冬天那个跟班,也一样讨人厌。
“住你家?”张员瑛愣了一下。
“对!你只有亲眼看见那些过往,才知道我没骗你,那些都是你和欧巴亲身经历的事,也正好让欧巴看看,刘知珉当年是怎么背叛他的!”
申有娜一字一句,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怒意。
张员瑛握着手机,陷入了沉默。
住到申有娜家,用箭簇入梦,亲眼看着昔愿解下毒、熊津沦陷、战争爆发,拆穿刘知珉的真面目,让公子看清她的为人。
这一切好是好,
可她有一个致命的顾虑她不是裴珠儿。
一旦住进申有娜家,离刘知珉那么近,入梦共享记忆,她冒用裴珠儿身份的事,一定会彻底暴露。
“……我再想想。”
申有娜一愣,急忙追问:“你还有什么好想的”
话没说完,张员瑛把电话直接挂断,听筒顷刻传来嘟嘟的忙音。
“西!”
远在纽约的申有娜气得差点把手机砸出去,咬牙切齿地骂:
“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丫头!”
第417章 大肥兔瞒天过海,小白狗暗度陈仓
张员瑛跑行程的间歇,半点空闲都没给自己留。
只要能挤出一点时间,她就在Naver搜索新罗唐朝熊津都督府战争。
搜索结果一条接一条弹满屏幕,她点开一篇,匆匆扫过几行晦涩的文字,眉头一皱就关掉,再点开下一篇,没看两句,又按灭了页面。
网页上的史料条目又长又密,密密麻麻的汉字和年份挤在一起,她盯着看了不过几分钟,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发胀,连带着视线都有些发沉。
简直两眼一抓瞎。
可一想到会被申有娜嘲笑无知,她又强迫自己看,好在可以AI总结,于是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地刷新出来。
年份、战役、城池得失罗列得清清楚楚,她越往下滑,脸色就越沉,原本清亮的眼底一点点覆上阴霾。
660年,唐与新罗联手灭百济,朝廷在此设立熊津都督府。
668年,唐灭高句丽,新罗因未能分得百济故地,心生不满,暗生反意。
670年,新罗正式出兵攻打熊津都督府,短短数月,连陷八十二座城池。
张员瑛指尖继续往下划动。
670年7月,新罗主力大军猛攻熊津都督府,泗城等核心治所尽数失守。
泗。
那是熊津都督府的治所,是公子当年处理公务的地方,是她前世守着灶台、日日盼归的家。
那条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家门口的土路,每次公子沉稳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小安就会立刻竖起耳朵,摇着尾巴跑到门口,巴巴地等着他进门。
一瞬间,张员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671年,新罗设立所夫里州,彻底掌控百济旧地,熊津都督扶余隆滞留长安,终生不敢归乡。
那是不是代表着,她和公子,也回不到那个家了?
院子里亲手栽下的花草,灶台上温着热汤的铁锅,院角清凉的水井,篱下晾着衣物的竹竿……
那些刻在记忆里的一切,原来早在千年前,就随着城池陷落,彻底没了踪影。
视线扫过下一行,剑牟岑三个字撞进眼里,她的手指猛地停住。
这不就是梦里,她亲口提起的那位舅父吗?
张员瑛眉心紧紧蹙起,耐着性子又往下划了好几行,再也没找到这个名字的相关记载。
她手肘撑着冰冷的桌面,指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团解不开的麻线。
刘知珉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毒呢?
是熊津城被攻破之前?
还是城破之后?
甚至,是更早的时候?
无数疑问缠在一起,理不出半点头绪,可胸口却腾起一团明火,越烧越旺,烧得她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躁意。
她重新拿起手机,盯着剩下的时间线,一字一句地看。
672年,新罗持续攻打古省城、加林城这两处,正是熊津都督府的咽喉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