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金秋天和安宥真,反倒对这套公寓满意得很。
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一个四仰八叉地陷在沙发里,一个蹲下身摩挲着地板的材质,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偷偷查询这个地段的房价。
就在这时,张员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申有娜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划开接听键,屏幕里立刻出现申有娜的脸,背景是酒店干净整洁的纯白墙面。
“你到了吗?”
“嗯。”张员瑛随意将镜头转了一圈,扫过一旁的安宥真和金秋天。
安宥真正蹲在电视柜旁研究音响的品牌,金秋天站在书架前翻着一本软装杂志。
“哦莫,秋天欧尼和宥真也在啊?”申有娜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两人听见声音,立刻凑过来对着镜头挥手打招呼。
张员瑛把镜头转回来,一边走进厨房打量着灶台的材质,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家怎么连个私人健身房都没有?”
申有娜的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规划改造。”
“是吗?”张员瑛推开储物间的门,里面只堆了几个未拆封的纸箱,她扫了一眼就关上了门,语气里的挑剔更甚:
“怎么没看见室内楼梯?这不是复式吗?”
“呀张员瑛!”申有娜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愠怒,“这是平层公寓,哪来的楼梯?你故意的吧?”
“那家庭影院肯定也都没有咯?”
屏幕里的申有娜直接垮了脸,撇着嘴,明显已经被惹得不高兴了: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中介杀价吗?”
“随便问问而已。”张员瑛轻笑一声,从走廊走回客厅,语气轻飘飘的不带半分歉意,“我最近也在看房,参考一下不行吗?”
“哼。”申有娜懒得再接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只会被她阴阳怪气地打压,索性强行转了话题,“你带秋天和宥真过来干什么?”
“当保镖啊。”张员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俯瞰着楼下的车流,语气散漫又随意,“你不是说刘知珉很能打吗?万一她急了眼,找上门来乱来怎么办。”
“行吧行吧,别把我家里的东西弄乱就行。”
“知道啦。”
张员瑛嘴上随口应着,目光忽然落在客厅角落的置物架上。
张员瑛嘴上答应着,目光忽然落在客厅角落的架子上。
架子上放着一尊石臼,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带着粗糙的质感,底座上还能隐约看见莲花的纹路。
她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
前世她住的院子里,也有一个差不多的石臼,比这个小一点,一直放在灶房门口,专门给小安当饭盆用。
她走过去,伸手想拿起来仔细看看。
“不许碰那个!”
申有娜的声音突然从手机里炸出来,又急又尖,带着极强的戒备。
安宥真正在旁边研究音响,被这一声喊得猛地回头,视线直直落在那尊石臼上。
她盯着石臼,不受控制地轻轻舔了下嘴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只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张员瑛悻悻地把手收回去。“切,真小气。”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一条腿。“没别的事我就挂了,准备洗漱睡觉。”
“那你今晚梦到什么,明天一定要记得告诉我。”申有娜连忙叮嘱。
张员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情况吧。”
“呀你不会想反悔吧?”申有娜的声音又急又紧,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我们现在可是盟友啊!”
盟友?
张员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谁要跟你当盟友,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她随口敷衍了两句。“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再说。”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安宥真和金秋天。“欧尼,我先回去了,你们今晚就在这儿住,明天我再过来。”
两个人点了点头。
张员瑛走进主卧,站在床边,抬头盯着天花板。
楼上,就是崔时安和刘知珉的家。
不过一层楼板的距离。
她站在这里,他就在上面。
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欧尼,你们晚上还是睡客房吧,毕竟主人家不在。”
“知道啦。”安宥真很顺从地点头。
张员瑛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门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金秋天把门反锁,转过身看着安宥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疑声道:
“你不会真把张员瑛当成主人了吧?”
安宥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慌慌张张地摆手:“没有啊!我才没有。”
“可我怎么感觉,她让你干什么你都答应?”
安宥真嚷嚷起来:“我那是照顾亲故好不好!再说她叫你来,你不也立刻就来了吗?”
“嘘小声点。”金秋天立刻把手指贴在嘴唇上,又指了指天花板。
安宥真瞬间闭紧了嘴。
金秋天走到沙发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万一她一直觉得,我们是她以前养过的宠物怎么办?”
安宥真站在客厅正中间,目光一直落在那尊石臼上,半天没说话。
她其实根本不怕张员瑛。
她真正担心的是
再这样一直做那些奇怪的梦,她会不会有一天把崔时安……当成自己的主人?
“汪汪汪”
清晨的院子里,小安的叫声又急又响,像是在催人动身。
小圆蹲在灶房门口,系好背上的小包袱。
里面只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两张干饼,却鼓鼓囊囊的。
她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从门框上取下麻绳,蹲到小安面前。
拴小安的时候她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压不住的激动,从心底一路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要撞出胸口。
今早公子告诉她,她的舅父剑牟岑还活着,她端着粥碗僵在原地,连着追问两遍,才敢相信自己没有听错,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发颤:
“公子,我能去看看他吗?”
“今天就带你去。”
就这一句话,她彻底乱了手脚。从灶房跑出来时鞋都没穿好,后跟踩在鞋面上,趿着鞋冲到院门口,又慌慌张张跑回去穿稳。
给小安系绳,手指打了两次结,才勉强系紧。
小安不安分,脑袋扭来扭去,爪子刨着地面,尾巴摇得飞快。
小圆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哑着嗓子道:“别动。”
小狗立刻乖乖仰起脖子,不再闹腾。
院门口,崔渊与昔愿解已经牵着马等候。
崔渊的马鞍旁还固定着竹筐,一看就是给小安准备的。
昔愿解看着小圆手里的小安,又扫了眼她背上的包袱,眉头不自觉皱起:
“怎么还要带它上路?”
崔渊看着小圆踮着脚,把挣扎的小安往竹筐里塞,傻狗不肯进去,屁股往下坠,后腿蹬着筐沿,被小圆拍了下屁股,才不情不愿缩了进去。
“要去好几天,总不能把小安独自留在家里,而且这家伙路上也有用。”
昔愿解看看自己的马,又看看崔渊的马,满脸不解。
她实在想不出,三个人一条狗该如何上路,更想不出这条胖狗能派上什么用场,移动口粮吗?
“可以托人照看。”
“不用。”崔渊抬手,帮小圆把竹筐的麻绳勒紧,筐里的小安晃了晃,叫了一声:“小安是条不错的猎犬,路上说不定能帮我们打猎。”
昔愿解看着筐里那条白狗,胖墩墩的身子卡在筐口,前爪扒着边沿,舌头甩个不停。
猎犬?说是饭桶还差不多吧?
其实他昨夜得知剑牟岑是小圆舅父这个消息后,几乎没合眼,当然这其中有昔愿解大半的功劳,不单是她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同样也因为她把他当马骑。
大非川一战,唐军数万精兵惨败,如今辽东兵力空虚。
南边新罗蠢蠢欲动,北边大同江一带,高句丽旧部在剑牟岑带领下起兵复国,势头愈演愈烈。
之所以匆匆决定前往载宁,不单是陪小圆探亲,他还要稳住剑牟岑。
绝不能让高句丽余部与新罗联手,如今的大唐,打不起两线战争。
小圆是剑牟岑的亲外甥女,是能让他顺利见到剑牟岑的唯一由头。
昔愿解攥着缰绳,凝望着崔渊,满心都是压不住的担忧。
载宁如今是高句丽复国势力的老巢,崔渊一个大唐将领,孤身赴险,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她太了解他了,他打定的主意,从来没人能改。
她拦不住,只能跟着他,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她利落翻身上马,坐稳后特意往前挪了挪,给身后留出空位。
崔渊看向小圆,语气平稳:“小圆,你跟翁主同骑一匹马,小安我来照顾。”
“好。”小圆应声,拍了拍小安的脑袋告诉它要乖,不可以给公子惹麻烦。
小安脑袋探出来,吐着舌头喘气。
崔渊对着昔愿解微微颔首,语带歉意:“那就劳烦翁主,帮我照看一下小圆。”
昔愿解淡淡点头,没多说什么。她哪里是照看小圆,她只是想守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