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古剑毫无花巧地直劈而下!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凝聚了老将毕生征战杀伐的意志!
剑风未至,一股惨烈霸道的气息已如实质般笼罩崔渊周身,竟让他周身血液微微一凝!
席间所有唐使成员,包括黑齿常之,脸色都严肃起来,王俭更是手心冒汗。
崔渊瞳孔微缩,知道这是真正遇到高手了。
他没有硬接,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风中柳絮,向侧后方飘退。
同时环首刀化作一道流光,并非格挡,而是斜撩向对方持剑的手腕,攻其必救!
金庾信手腕一翻,剑势由劈变扫,精准地磕在刀侧。
“铛!”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击都更加沉闷震撼的金铁交鸣炸响!
月下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旋即又如同磁石般再次碰撞!
金庾信的剑法,大巧若拙,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带着千军万马冲锋般的惨烈气势,剑风激荡,甚至吹得附近火把明灭不定。
而崔渊的刀,则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海燕,灵动、迅疾、精准。
他不再局限于方寸之地,而是将身法展开,时而如游鱼滑不留手,时而如鹰隼凌空下击。
刀光剑影绞杀在一起,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密集如雨的碰撞声连绵不绝,每一次交击都让人心头发颤。
转眼二十余合已过!
两人身影在场中腾挪闪转,刀光剑影几乎将两人身形淹没。
这是真正的沙场搏杀之术,凶险万分,与之前“切磋”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第三十合上,金庾信忽然吐气开声,一声低吼如闷雷,古剑陡然光芒一盛,化作一道惊鸿,舍弃所有变化,直刺崔渊中宫!
这是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的一剑,一往无前,有去无回!
“来得好!”崔渊眼中神光爆射,竟不闪不避,吐气开声!
他踏步前冲,拧腰转臂,环首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惊艳绝伦的逆弧,刀锋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把剑:
“着!!”
“锵嗡!!!”
一声刺耳欲聋的爆鸣!比之前所有声音加起来都更响亮!
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金庾信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与一股尖锐无匹的螺旋劲道同时从剑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流,五指再也握持不住!
“嗖噗!”
那柄伴随他征战半生的古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斜斜插入不远处的地面,剑身犹在剧烈震颤,发出长长的、不甘的嗡鸣!
金庾信踉跄后退,足足退了五步,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流不止、微微颤抖的右手,又缓缓抬头,望向场中那个呼吸略促、持刀而立、目光依旧清亮坚定的唐国将领。
沉默,在两人之间,也在整个庭院内外蔓延。
良久,金庾信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震动、不甘与复杂的情绪都压入心底。
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向着崔渊,深深地、郑重地一揖到底:
“后生可畏……老夫,败得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金庾信何等身份?何等威望?
他竟然亲口认输,且言“心服口服”!
崔渊立刻还以全礼,声音带着一丝激斗后的微喘,但依旧清晰:
“太大角干承让,崔渊侥幸。”
他收刀归鞘,转身,再次面向王座方向,叉手行礼,衣袍纤尘不染,唯有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在火光下闪烁:
“崔渊一时争胜,搅扰宴席,僭越之处,恳请大王恕罪。”
声音平静,仿佛刚才连败十三将的,是另一个人。
金法敏坐在王座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盯着崔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良久,才缓缓开口:
“崔司马武艺超绝,何罪之有?来人,赐酒。”
侍女端来金杯。
崔渊接过,一饮而尽。
就在他仰头饮酒的刹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右侧席间那重重纱帘
其中一道纱帘之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伫立,似乎已观看了许久。
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帘,朦胧地勾勒出女子窈窕的轮廓。
她穿着新罗贵族女子最隆重的赤古里裙,上衣是浅金色的锦绣襦袄,下裙如晚霞铺陈,华美绚烂,只是面上覆着一层轻纱,掩去了容貌。
唯有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得如同秋日阳光下最澄净的汉江水,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定定地凝望着他。
四目,隔着晃动的光影与嘈杂的人群,于空中悄然相接。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凝滞。
崔渊看见她眼中清晰映出的跳跃火光,看见了火光中自己持杯而立的身影,也看见了她眸底深处潜藏的悸动。
最终,在那清澈的眼底最深处,漾起了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少女似乎意识到自己专注的凝视已被对方察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如受惊的小鹿般,长长的眼睫倏然垂下,身影急忙向纱帘深处隐去。
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清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穿过酒气与烟火气,萦绕在崔渊的鼻尖,久久不散……
第79章 刀,来!
“时安?醒醒,别睡啦~”
轻柔的呼唤,带着一丝酒后的微哑和笑意,穿透梦境的帷幕。
崔时安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
一双梦里纱帘后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含着揶揄的笑意,真实地映着他刚睡醒的茫然面孔。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交融。
崔时安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女孩,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千年前的崔世安,还是如今的崔时安,只觉得心脏被某种柔软又汹涌的情绪填满。
那张近在咫尺,泛着酒后红晕的脸蛋,正揶揄的看着他:
“打架还没打爽吗?”
“你…”崔时安有些惊讶:“帘子后面那个女孩真是你吗?”
“对啊~”
“这么说我们做了同一个梦…”崔时安晃了晃脑袋,回忆着刚才梦里的一切讯息。
出身清河崔氏,给唐高宗当过保镖,还是薛仁贵的弟子,又是熊津都督府司马。
“司马是什么官职?”刘知珉单手托腮,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发掘了独家秘密的小得意和纯粹和好奇。
“刚才梦里,大家都叫你‘崔司马’‘崔司马’的~”
“就是掌管军事和行政司法的官职。”
“这样啊。”她懵懂的点了点头,又道:“对了,经纪人打电话了,我要回宿舍了,明天还有行程。”
崔时安瞄了眼窗外,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也不知这一觉究竟睡了多久。
不过,看她对梦境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估计背地里已经做了不少梦呢~
“那你先走吧。”他看了看地上吃剩的食物和酒瓶:“我留下来打扫好了。”
“嗯,那我回去后再给你打电话吧。”
“发消息好吗?”
女孩脚步一顿,不高兴的回过头:“为什么?”
“今天我室友可能在…”
她顿时露出讥诮的表情:“干嘛?害羞呀?怕被人知道你和女生打电话?”
“倒也不是害羞…”崔时安想起了田明那张可恶的嘴脸:“那家伙喜欢追问我在和谁打电话,很烦的。”
“你就说是‘女朋友’不就行了?”她语气轻快,甚至带了点玩笑的意味,但说完立刻别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外套的拉链头,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悄悄泛红。
这句话,半是试探,半是给自己壮胆。
崔时安完全没料到这个答案,愣住:“……内?”
见他这副呆样,刘知珉心里那点羞涩瞬间被一股无语给冲淡。
她迅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嚣张”,却又藏不住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走了!记得收拾!”
说完,她几乎是拎起背包就转身朝门口快步走去,只留下一个故作镇定、背影却显得有些慌乱的轮廓。
门“咔哒”一声关上。
私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凌乱的酒罐和食物包装,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淡淡香气。
崔时安独自坐在地上,望着紧闭的门,半晌,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依然有些失序。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梦,还是因为梦醒后,某人那句石破天惊的“女朋友”
“女朋友?”
崔时安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头发,脸上写满困惑。
“她是在……表白吗?”
“嘶……好像……”
“又不太像啊……”
那语气轻飘飘的,半开玩笑似的,说完就跑,连个确定的答案都没留下。
“哎西……”他低低骂了一声,放弃了纠结。
女生的心思,简直比地缚灵的执念还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