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珉嘴唇动了动,拨开崔时安额前依旧潮湿的碎发,满眼心疼。
两人就这样沉默片刻,刘知珉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焦躁,反复打量着昏迷的人,低声追问:
“要不还是叫救护车吧?”
申有娜无奈地看着她:
“他要是去了医院,恐怕会被当成小白鼠对待。”
刘知珉瞬间失语。
她清楚申有娜说得没错,可心里的慌乱和焦虑丝毫没有消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到底应该怎么办?”
申有娜没有理会她的情绪,定定看了崔时安几秒,随即站起身。
久跪的双腿发麻,起身时身形晃了晃,她及时扶住沙发扶手稳住身体。
“你跟我下去搬个东西。”
刘知珉抬头看向她。“什么?”
“我家里有个汗蒸桶。”申有娜语气笃定,“他之前好几次受伤,都是靠汗蒸桶疗伤恢复的。”
刘知珉瞬间站起身,眼睛骤然睁大,语气又急又惊。
“他之前还受过伤?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申有娜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又不是医生。”
这句话精准戳中刘知珉的痛处。她脸颊瞬间涨红,憋着一口气,咬牙挤出声音。
“你是医生,也没见你把人救醒,我看你也只是个庸医而已!”
申有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正要开口回怼,目光扫过崔时安苍白憔悴的模样,硬生生把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
“你就说搬不搬吧?”她语气放平,字字清晰,“反正他之前就是靠汗蒸养伤的。”
刘知珉看着地上昏迷的人,最终还是咽下争执的火气。
“搬就搬。要是治不好,我再找你算账。”
两人一同走出公寓,走廊惨白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晕。
她们快速从八楼跑回七楼,冲进洗手间,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质汗蒸桶,桶壁嵌着加热片,盖子紧闭,分量十足。
两人一左一右扶住桶沿,同时发力抬起。
木桶太重,起身的瞬间两人双双踉跄,刘知珉手心打滑,木桶瞬间倾斜,险些砸中申有娜的脚。
“你用点力啊!”申有娜急声开口。
“卡住了!快往后退一点!”刘知珉连忙回应。
楼道里响起两人急促的争执声、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木桶磕碰台阶的闷响。
一路磕磕碰碰,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汗蒸桶抬进八楼客厅。
放下木桶的瞬间,两人双双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满头大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狼狈又疲惫。
稍作休整,两人又开始忙活。
刘知珉一遍遍接水、倒水。
申有娜反复试水,水温太冷就加热,太烫就兑凉水,来回调整数次,才调到合适的温度。
随后两人一左一右,合力将沉重昏迷的崔时安从地上架起来。
他浑身绵软无力,体重像吸饱水的沙袋,沉重得让人吃力。
两人一点点将他挪到汗蒸桶旁,合力抬起,轻轻放进桶中。
水渍洒得地上到处都是,但二女已经无暇顾及。
做完这一切,两人彻底脱力,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静静看着桶里的人。
蒸腾的白雾缓缓升起,朦胧笼罩住崔时安的脸庞,他舒展了紧蹙的眉头,呼吸变得格外平稳,只是唇色依旧苍白。
过了一会儿,刘知珉起身走进厨房,接了两杯温水。
她端着水杯走回客厅,递给申有娜一杯,自己靠着沙发扶手站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崔时安。
“这样真的有用吗?”她满心不安,“要蒸多久啊?”
申有娜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回道:
“应该要一会儿。”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上次连续蒸了快四十八个小时。”
“那么久?”刘知珉眉头大皱,瞬间紧张,“不会蒸出问题吧?”
“随时把控水温和水量,就不会有事。”
申有娜走到桶边,查看温度计,伸手试水微调温度,确保一切稳妥。
刘知珉站在一旁,看着她细心照料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申有娜修长干净的手指,脑海里莫名闪过某个身影,思绪纷乱。
犹豫片刻,再次开口:
“你说要不要把现在的情况告诉她啊?”
申有娜动作一顿,转头反问:“谁?”
“你说还有谁?”刘知珉避开她的目光,盯着杯底的剩水,语气有些不自然。
申有娜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张员瑛。
她沉默几秒,反问:
“你觉得呢?”
刘知珉心里暗自思索。
以张员瑛的性格,得知崔时安重伤昏迷,大概率会摆出高高在上正宫的姿态,质问对错,说不定还会借机抢占照顾他的主动权。
“她又不是医生,过来只会大吵大闹添乱。”刘知珉低声说道。
这恰好也是申有娜的想法。她不想被张员瑛指手画脚,更不想听她跑过来阴阳怪气。
于是两人默契达成一致,闭口不提通知张员瑛的事。
夜色渐深,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彻底沉为墨黑。汉江对岸的楼宇灯火稀疏零落,在夜色里格外冷清。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彻夜亮着,将三人的影子长长投射在地板上。
申有娜蜷缩在沙发一侧,靠着抱枕小憩。刘知珉坐在沙发另一头,双腿伸直,静静守在一旁。
两人中间空出一个位置,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白雾源源不断从桶口升起,温柔包裹着桶中的人。
崔时安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呼吸轻缓绵长,状态渐渐趋于稳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疲惫不断席卷而来。
申有娜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频频一点一点下坠,数次快要睡着又强行惊醒。
刘知珉同样困倦不堪,手中的空水杯摇摇欲坠,整个人昏昏沉沉。
两人谁都没有回房休息,一人守着桶左,一人守着桶右,一个紧盯水温,一个留意状态,无声守护着昏迷的人。
申有娜看着身下熟悉的沙发这是她当初亲自挑选、出钱购置的家具,看着刘知珉理所当然占着自己沙发小憩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不爽。
但视线落回汗蒸桶里崔时安苍白的脸庞,她立刻压下了这点琐碎的情绪。
现在根本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
夜色褪去,天际从墨黑转为深灰,再慢慢泛白。
清晨微凉的空气透过窗户缝隙渗进来,安静的客厅里,两道哈欠声先后响起,像是互相传染。
两人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彻底撑不住睡意。
申有娜的头歪靠在沙发上,手中的水杯滑落到沙发表面。
刘知珉的手臂无力垂落,也睡着了。
汗蒸桶依旧恒温蒸腾,白雾袅袅散开。
崔时安眉头彻底舒展,唇上干涸的血迹被水汽浸润淡化。
沉寂许久的他,放在桶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像转瞬即逝的涟漪。
沙发上的两个女孩彻底熟睡,姿态慵懒又疲惫,无人察觉这细微的动静。
客厅里只剩汗蒸桶加热的细微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晨间车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安静的客厅骤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轰!!!”
轰鸣声像炸弹骤然炸裂,熟睡的两人瞬间被惊醒,几乎同时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刘知珉双眼还未完全睁开,但声音又急又慌: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申有娜心脏狂跳,捂着冰凉的嘴,视线猛地扫向客厅中央
汗蒸桶消失了,崔时安也不见了。
平整的地板上,赫然出现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规整圆洞。
两人赤着脚快步冲到洞口边,俯身探头往下看。
七楼客厅的地板上,崔时安四仰八叉躺着,浑身赤裸。
原本的木质汗蒸桶碎裂成无数木片,散落一地。
他睁着眼,直直看向头顶的洞口,望着上方两个探出头的女孩。
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两秒后,崔时安猛地伸手,扯过申有娜沙发上的粉色内衣,挡住要害。
“噗嗤”
刘知珉率先绷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申有娜原本还强装镇定,被刘知珉的笑声感染,她也彻底破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傻瓜!”
两个女孩趴在洞口,笑得前仰后合。
随后二女来到七楼。
申有娜看着天花板上规整的大洞,张着嘴满脸无奈。
“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啊你?”
崔时安正匆忙穿着衣服,闻言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破洞,又扫过满地的渣土、碎木残渣,尴尬地干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