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双眼,擦去脸上的薄汗,抬眼打量四周,屋里空荡荡一片。
先前和他一同前来玩乐的纨绔们,早已不见踪影,只剩满桌残酒剩饭,四下寂静无声。
“这群鳖孙。”崔渊低声骂了一句,撑着桌子勉强起身,双腿发软,身子晃了几下,连忙扶住桌沿站稳身形。
他站直身体,随手扯了扯衣领,拍掉衣袍上的褶皱,准备动身离开。
这时,帘子后方传来一道清亮柔和的女声,带着几分笑意:
“崔郎这就要走么?”
崔渊微微一愣,转头望去。
轻薄的西域纱帘透光朦胧,帘后靠着一根柱子,立着一道曼妙的身影,姿态慵懒。
听出对方的声音后,他嘴角缓缓扬起,眼底带着酒后的慵懒,还有几分随性轻佻的笑意:
“阿倍娘子的酒可真是醉人啊~”
纱帘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帘布被掀开一角,容貌娇美的少女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着西域样式的窄袖长裙,腰身纤细,裙摆绣满异域纹样,走动间衣料轻轻摩挲作响。
长发编成数条细辫垂在肩头,辫尾缀着小巧银铃,每走一步,便响起清脆的叮当声。
眉眼间带着些许嗔怪,嘴角却始终噙着笑意:
“可崔郎还未付酒钱呢。”
崔渊脸色一僵,随即低声咒骂:
“这群混账玩意儿,居然没有结账就走了?”
他伸手在身上四处摸索,衣袖、怀中、腰间全都翻找了一遍,身上空空如也。脸颊一点点泛红,最后抬头看向少女,尴尬地讪笑着,眼底满是心虚。
“今日身上没带钱,要不我过几日再来结账?”
灯火映在少女脸上,眼眸清亮澄澈,她抿着嘴唇,神色带着无奈的嗔怪,并非真正动怒,仿佛早就预料到这般结果。
“郎君总是这般说辞。”她放轻语气,带着一丝幽怨,“欠下的酒钱,都快五十贯了。”
崔渊当场愣住,挠着头发暗自盘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只能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
“已经欠这么多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随即拍着胸口,语气故作笃定:“下次一定结清!”
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脚步不快,视线却不停打量,偷偷留意门口、窗边,观察阿倍是否会追上来。
走了几步,身后一片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银铃的声响都消失了。
他停下脚步,迟疑片刻,缓缓转过身:“你不拦我么?”
阿倍依旧站在原地,并未上前。她拿着竹竿,慢慢将窗户的帘布撑开。
窗外夜色漆黑,没有月色,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散落着。
“净街鼓已经响过三遍了。”轻柔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崔郎若是不怕巡城的金吾卫捉了去,只管离开便是。”
崔渊望向窗外暗沉的夜色,眉头微微蹙起,按理说以他的身份闯了宵禁没什么,可金吾卫那帮人跟他们千牛卫向来不对付,时不时就会发生冲突,要是被他们抓了小辫子,处境会很被动。
他转头环顾舞坊,偌大的屋子只剩他们两人。
灯火依旧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他脸上又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这里过夜应该不用额外收钱吧?”他压低声音,带着试探的语气,熟稔又亲昵,“咱们也算老相识了,这点优待总归有的吧。”
少女捂着嘴轻笑,清脆的笑声从指缝间溢出。
她放下竹竿,回身靠在窗台边,歪头看向他。
“那也要崔郎结清酒钱才行呀”
崔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小声说道:“我现在确实没钱,都说了改天给你……”
“郎君不如与奴家打个赌?”阿倍忽然开口打断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
崔渊一愣:“赌什么?”
少女缓步朝他走来,脚步轻盈,裙摆扫过地面,银铃声响不绝。她停在崔渊面前,抬眸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挑衅:
“若是郎君赢了,今晚舞坊便任由郎君留宿,若是输了”
她微微停顿,纤细的手指轻点在他胸口,“郎君便要抵押一样东西给我。”
崔渊嘴角扬起,酒后的张扬尽数显露,语气无所畏惧:“好,我跟你赌。”
阿倍并未立刻应声,只是歪头打量着他:“郎君都不问,奴家要你抵押什么?”
“总不至于要我的性命吧。”崔渊淡然一笑,眉宇间满是自信,“这世上,还没人能取我崔渊的性命,就算是天人下凡,也不行。”
少女望着他张扬自信的模样,眼中眸光闪动,灯火倒映在眼底,格外明亮。
她轻轻拍手,语气难掩欣喜:“好,不愧是崔郎君。”
她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钱,铜币表面光泽暗沉,边缘被摩挲得光滑透亮。两指捏着铜钱,举在两人中间。
“赌法很简单,奴家将铜钱抛出,阳面朝上,便是郎君胜;阴面朝上,便是奴家胜。”
崔渊笑着点头,双手抱胸后退半步,留出空间:“抛吧。”
阿倍深吸一口气,拇指轻轻一弹,铜钱腾空飞起,在空中不断翻转,光影交替闪烁。
两人的目光齐齐锁定在空中的铜钱,看着它升至最高点,短暂停滞,随后缓缓坠落。
啪的一声轻响。
铜钱落在地毯上,弹动两下,微微倾斜着停下。
阿倍俯身低头看了一眼,抬眼时笑意更浓。
她拾起铜钱,将朝上的一面展露在崔渊眼前。
是阴面。
崔渊怔怔看着铜钱,又看向面前的少女,沉默片刻,无奈苦笑:“看来今日运气不佳。”
“郎君输了。”阿倍收好铜钱,笑意盈盈,“那,奴家可要向郎君索要抵押之物了。”
崔渊再次将周身翻找一遍,依旧一无所获,满脸无奈:“我身上,实在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抵押。”
少女浅笑嫣然,再度缓步走近,银铃轻响。
她抬眸望着崔渊:“谁说崔郎身上,没有珍贵之物?”
崔渊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衫,满心疑惑。
少女慢慢靠近,两人距离极近,鼻尖萦绕着桂花发油与淡淡脂粉的香气。灯火落在她眼中,明亮动人。
“奴家斗胆”她的声音轻柔绵软,“向郎君借一物。”
崔渊望着她姣好的面容,喉头滚动,咽了下口水,声音微微干涩:“不知娘子,想要借什么?”
少女伸出纤细素手,忽然握住了他的腰带下方,指尖纤细白皙,动作轻柔,力道恰到好处。眼底情愫翻涌,深邃难测。
“便是此物。”
灯火微微晃动,墙上的影子随之摇曳。
舞坊内寂静无声,唯有灯芯偶尔发出细微噼啪声,远处,更鼓声声传来。
咚。咚。咚。
第四声更鼓,缓缓响起……
第430章 一叶xi也不想在圈里举步维艰吧【含张大仙打赏加更】
“她怎么还没醒?”
崔时安坐在椅子上吃东西,目光时不时落在棺椁上躺着的少女,满脸疑惑。
他心里格外奇怪。
这人说晕就晕,整整几个小时过去,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窗外天色早就彻底黑透了。
“大人,我看她呼吸很稳,瞳孔状态也正常,应该就是过度减肥导致的晕厥。”多灵一边给铜钱穿线,一边随口解释:“很多爱豆都会这样。”
“你这是变相说我逼你减肥是吧?”崔时安无奈失笑,“行吧,你也过来吃点,但是只能吃一点点。”
多灵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放下手里的铜钱面罩,乖乖坐到他对面。
“谢谢大人,那我开动啦!”
她早就惦记着餐盒里的猪蹄,话音刚落就伸手去抓,吃得格外投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崔时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提醒。
多灵嘴里塞满软糯的肉筋,说话含糊不清。
“吃快了不容易消化。”
“不想消化?”
“不消化才顶饱啊,这样我接下来就能少吃一点了。”小巫女说得理直气壮。
崔时安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哪来的歪理。”
就在这时,棺椁上昏睡的中村一叶,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两人瞬间停下所有动作,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上方,生怕一点动静惊扰到她。
“我这是在哪……”
中村一叶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样式古朴的吊灯。
她下意识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下触感偏硬、微微硌人,她只当是一张宽大的特制桌子,完全没发现这是罩着黑布的棺椁。
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下方面对面坐着吃饭的崔时安和多灵。
她的意识还很模糊,无数零碎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像被按下快进键。
昏暗的西域舞坊、跳动的铜灯火苗、地毯上的葡萄酒渍、伏案沉睡的男人、隔纱观望的自己。
还有最后那一幕她走到崔郎面前,伸手握住了那杆bigbang。
她清晰记得男人的眼神,记得他低头凝望的模样,记得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回忆翻涌的瞬间,中村一叶整张脸瞬间爆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耳根。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崔时安,心脏狂跳不止。
梦里那个人的脸,分明就是他。
过于暧昧羞耻的画面让她无比窘迫,她慌忙移开视线,迅速找回清醒的思绪,那种喉咙发堵的感觉,即便清醒了,也依然历历在目。
这个梦也太夸张了吧?居然……她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崔时安的声音传进耳朵。
中村一叶蓦然惊觉,自己明明是来道歉的,现在却胡思乱想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