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床怎么塌了?”
“可能是我昨晚太兴奋了……不小心弄坏了……”少女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兴奋?”崔时安的表情顿时有些意味深长。
雪允怕他误会,连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是梦里我和裴珠儿不是一起打架了嘛……我可能……睡着了之后手还在动……”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挥锤的动作,手在空气里抡了一圈:“可能是这样?”
崔时安听后简直哭笑不得:“所以你就把床当成了敌人?”
“我又不知道嘛……”少女憨憨地说道,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掉的床腿,握在手里,像拿锤子一样掂了掂,又放下了。
她抬起头,不安地朝着门外望了望:“欧巴,有娜起来了吗?”
崔时安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在外面呢,不过她现在心情不好。”
雪允心下了然。
毕竟在梦里那样被裴珠儿无视,救了人却被人用钱打发,心情会好才怪了。
她的表情从不安变成了紧张,目光落在手里那根断腿上,又看了看塌了一角的床,脸更红了:
“她要是知道我把床弄坏了……肯定会把气撒在我头上的。”
崔时安接过她手里的床腿,趴在地上看床底的接口,发现支腿整个都断裂了。
这丫头,劲儿还挺大啊……
“用胶水能粘上吗?”雪允也趴在地上,脑袋凑到床底下,和他并排趴着,眼巴巴地看着那道裂口。
崔时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傻啊?这床是要睡人的,胶水能承载那么重吗?”
“可我很轻啊……”雪允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委屈。
崔时安无语地看着她:“现在是你纠结体重的时候吗?”
雪允不说话了,她从床底下爬出来,坐在地板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断腿,眼神惶惶不安:
“那怎么办嘛……有娜要是知道了,将来一定不会再邀请我来她家的。”
崔时安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那我邀请你呗~”
雪允这会儿没心思和他开玩笑,盯着那张塌了一角的床,眉头拧成一团,忽然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要不把其他三条腿也掰一截下来?这样不就看不出来了吗?”
崔时安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有点瞠目结舌:“你是认真的?”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雪允已经把第二条床腿也掰断了。
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床又往下陷了一截,整个床面歪斜着,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危房。
崔时安怕床压到她,急忙伸脚撑住床板,对她的脑回路惊疑不定:
“你”
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允从床底下爬出来,手里攥着新断的床腿,哪怕胸口的衣领敞开了,露出两个小雪允她也浑然不觉,只顾着举着断腿抱怨:
“这床确实不太结实呀欧巴,我刚刚轻轻一掰它就断了,现在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崔时安满脸无语,他看着那张歪歪斜斜的床,叹了口气:
“把剩下的两根也掰了呗,先把今天糊弄过去,等回头她不在家,买张新的来换上。”
“行!”雪允说干就干,又钻到床底下。
崔时安抬起床板,帮她撑住,雪允在底下抓住第三条床腿,一使劲,“咔嚓”,又断了,接着是第四条……
四条断腿整整齐齐地摆在地板上,像一排被缴械的士兵。
床彻底塌了,床板平平地落在地上,看起来反而比刚才规整了,像榻榻米。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申有娜的声音也从外面飘进来:
“雪允呐,起床了吗?你今天不是有活动嘛?”
“内”
雪允匆匆应了一声,急忙从床底下钻出来,飞快掀开被子把地上的四根断腿塞了进去,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崔时安一个闪身躲到了门后,背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下一秒门开了,申有娜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了身要出门的深色便装:
“起来了就去洗漱吧,一会儿我送你去美容室。”
“啊……好……”雪允连忙站起来,用身体遮住了被子下的鼓包,目光偷偷瞥了门后的崔时安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而申有娜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不过她的脑子里还在转梦里的那些事,懒得深想。
“快点。”她转身走了。
“内。”雪允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手背在身后,朝门后的崔时安比了个“OK”的手势。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崔时安立刻掀开被子,把断腿抱在怀里,快步走到储藏室,把断腿塞进杂物堆的最里面,用旧纸箱盖住……
早餐的氛围很安静。
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丢丢低气压。
几碗麦片摆在桌上,牛奶泡得发胀,雪允低着头,用勺子慢慢地刨着,麦片被她刨得在碗里转圈,眼神时不时瞄向对面的崔时安,似乎在问有没有把床腿藏好。
崔时安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嗯”了一声。
少女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低下头,挖了一大勺麦片塞进嘴里,吧唧吧唧。
申有娜循声抬头,望着崔时安,眸中藏着数不清的埋怨。
她就那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移到雪允身上:
“听说你们最近要发专辑了?”
雪允的勺子“叮”的一声磕在碗沿上,似乎有些紧张:“啊内!”
申有娜狐疑地又多扫了她两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时候发呢?”
“就过两天发先行曲。”少女飞快答道。
申有娜点了点头,撕了一片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随口问:“那公司给你们打歌安排几周呢?”
“初步定的是三周。说要是成绩好的话,就再加一周。”
“嗯,怀挺。”申有娜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像在说一句客套话。
她端着碗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去。
伴随着水龙头哗哗地响声,雪允长长地松了口气,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
她伸脚踢了踢崔时安的小腿,压低声音:“欧巴,记得快去买张新床呀,费用我来出。”
崔时安莞尔,他不动声色地把腿往中间一收,将她的脚夹在膝盖之间:“肯恰那,欧巴会看着办的,你就放心吧。”
少女想把脚缩回来,蹬了两下,纹丝不动。
于是她咬着嘴唇,又把另一只脚伸过来,想用脚尖把他的膝盖顶开。
结果这一只也被夹住了。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登时瞪了起来,里面全是嗔怪。
崔时安装作没看见,端起牛奶杯慢吞吞地喝着,甚至还吃了口泡菜,他最近发现吐司配泡菜,是一种很绝的吃法,既饱腹又开胃。
雪允哼了一声,双手撑着桌子,屁股下的椅子被她带得翘了起来,两条椅子腿悬在半空中,只靠后面两条撑着,摇摇欲坠。
两个人就这样在桌子底下角起了力。
雪允的脸越来越红。
而崔时安则如闲庭信步,面包撕了一块又一块,牛奶喝了一口又一口,悠然自得。
“欧巴”少女低低地吼了一声,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幼稚!”
“阿拉嗦。”崔时安笑盈盈地松开膝盖。
雪允收力不及,椅子“吱”的一声往后滑了一大截,整个人摔了个屁墩,发出一声闷响。
“哦莫肯恰那?”申有娜听见声音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洗碗布,水珠从指缝间往下滴。
“内”雪允捂着屁股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一对大眼睛全是怨念。
崔时安就跟没看见似的,继续低头吃东西,筷子夹了一块泡菜,送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的。
申有娜注意到雪允看崔时安的眼神,露出狐疑之色,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怎么啦?”
少女气鼓鼓地摇了摇头。
申有娜走过来,把椅子推回去:
“快去换衣服吧,要准备出门了。”
“内。”雪允乖巧地应了一声,从崔时安身后绕过。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地放慢了脚步,看见他正夹着泡菜往嘴里送,迅速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往下一摁。
泡菜糊了崔时安一鼻孔,油滋滋的泡菜汁从鼻孔边沿淌下来,顺着人中流到嘴唇上。
“哈哈”少女得逞之后,飞快地溜进了客房。门“砰”地关上了。
申有娜原本紧绷的表情,在看到崔时安鼻子上挂着泡菜、一脸茫然的样子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真是个傻瓜。”
崔时安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掉鼻子上的泡菜汁,笑吟吟地问道:
“不生我气啦?”
“我本来就没有生你气好吗?”她翻了个白眼,嘴角往下撇着,嘟囔道:“我看是你自己心虚吧?”
崔时安苦笑。
是啊,怎能不心虚呢?
那个救了他两次、又跟着他亡命天涯的女孩,因为他的缘故,当年应该受了不少委屈吧?
裴珠儿好歹给了她一袋金子作为答谢,他给她的,又是什么?
颠沛流离?还是终日惶惶不安?
他低下头,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裴珠儿,气场的确很强大啊……
“那个裴珠儿……挺强势的。”
出小区等第一个红灯的时候,申有娜看着前面的路面,忽然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