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个土豆,我从你口粮里扣。”
严景脸上的笑僵住了,看着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麻袋,哀嚎道。
“队长,这得一两百斤吧?我这手还要不要了?”
“那是你的事。”
江朝阳没理他,转头看向还在抽噎的田小雨。
“对了,先给人家道歉。”
严景苦着脸,磨磨蹭蹭挪到田小雨跟前。
“那个……田小雨同志,对不起。”
“其实我刚才是吓唬你,就算有狼,我肯定挡你后面让它先咬我。”
田小雨吸了吸鼻子,睫毛上挂着泪珠,摇摇头,鼻音浓重。
“我……我没想哭,就是眼睛总忍不住。”
“要不,我帮你一起分吧!我算数可好了!”
她觉得自己不能总拖后腿,想表现得有用点。
这话一出,严景反倒不好意思了,支吾道:“那个,不用,我以后不吓唬你了。”
“哼,便宜你了。”苏晚秋冷哼一声,挽起袖子。
“我们也帮忙吧,光靠这四眼,明天早上也吃不上饭。”
“你这个小辣椒,我才不用你帮忙呢!”严景嘴硬道。
苏晚秋顿时急道:“四眼田鸡,你凭什么喊我小辣椒。”
“哼,是你先叫我四眼的。”
“那也是你先吓唬小雨的,我才帮小雨出头。”
“那我不管,我就喊你小辣椒。”
“小辣椒!小辣椒!略略略!”
苏晚秋气得又跟江朝阳告状:“队长!你看这死四眼!”
江朝阳见到这一幕热闹的场面,顿时有些无奈。
十六七岁年轻人,果然是精力旺盛啊!
前面下车的时候,还一个个蔫了吧唧的,这就缓过来了啊。
“行了,以后都不许瞎起外号。”
江朝阳拍了拍手,终结了这场闹剧:“天快黑了,赶紧分粮。”
“这可是咱们第一顿饭,都麻利点!”
第11章 朝阳,要不……再放一点?
地窨子里。
江朝阳他们还在分口粮的时候,厚重的棉门帘又被掀开。
“朝阳!朝阳!”
一股裹着雪沫子的冷风先灌进来,紧接着就是个大嗓门。
程班长手里拎着个瓦罐,一脚跨进来,被屋里扑面而来的热浪冲得一愣。
“嚯!”
“你们这群小年轻,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前面帮你们砍的这几百斤子,你们这么烧能扛得住几天啊!”
“我跟你们说,这才十一月呢!等进了腊月之后那才是冷的时候。”
“到时候大雪封山,别说砍柴,出门撒泡尿都能冻成棍儿。”
江朝阳知道老兵是心疼柴火,笑着迎上去。
“感谢程班长提醒,这不是刚安顿下来,我寻思把屋里烧暖和点,大伙儿心里也热乎,不想家嘛。”
“等歇过这几天,下周我们就跟着指导员上山,肯定把过冬的柴火备足了。”
这话听着顺耳,程班长脸色缓和不少,到底是群刚离家的娃娃,娇气点也正常。
他去年刚来这鬼地方时,也没比这强多少。
“那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程班长把手里的瓦罐往桌上一搁,又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和半瓶子黑乎乎的液体。
“粗盐,半瓶酱油,还有这是小半罐猪油。”
“是连里给你们知青凑的补助,省着点造啊。”程班长指了指那罐子,“盐好说,这猪油和酱油可是稀罕物。”
“也就是你们知青刚来,团里杀猪才匀出这点油水,下个月可就未必有了。”
一听有猪油,原本还蔫头耷脑的几个人瞬间把脑袋抬了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瓦罐。
程班长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遮得严严实实的厕所和那道隔开男女铺位的雨披帘子上,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收拾得挺利索,比我们那帮大老爷们的狗窝强多了,是个过日子的样。”
“老班长过奖,以后还得麻烦老班长多照应呢。”江朝阳接过东西,客气道。
程班长摆摆手,也不多留。
“行了,有问题来找我就行,你们自己开火吧。”
“要是水不够去我那铁桶里打,那是专门化的雪水。”
老程班长前脚刚走,后脚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孙大壮眼珠子都要掉进瓦罐里了,伸手想揭盖子,被江朝阳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爪子洗了吗?”
“嘿嘿,我就闻闻,闻闻。”孙大壮也不恼,凑近了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
“真香啊,这可是纯猪油!”
“朝阳,这咋吃啊?一人分一勺?”
“要是有米饭就好了,猪油拌饭我就吃过一次,可香了。”
江朝阳把瓦罐收好。
“分个屁,这点油分下去不够塞牙缝的。”
“既然开了火,今儿咱们就奢侈一把,做个猪油炖土豆贴饼子,算是个开伙饭。”
听到吃带油水,欢呼声差点把地窨子的顶棚掀翻。
不过这兴奋劲儿没维持多久,众人就遇上了难题。
严景拿着折叠刀,对着手里的冻土豆咬牙切齿。
那土豆冻得跟花岗岩似的,一刀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手腕震得生疼,皮却纹丝不动。
“队长,这玩意儿是石头变的吧?根本削不动啊!”严景甩着酸痛的手腕,一脸苦相。
“要不直接煮了带皮吃得了?”
江朝阳正用热水烫玉米面,头都没回。
“带皮吃口感发涩不说,这土豆皮上全是冻土里的细菌,你想拉肚子拉到脱水?”
他把烫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转身走到水桶边,舀了一瓢拔凉的雪水倒进盆里。
把那堆硬邦邦的土豆全扔了进去。
“冻土豆不能用热水烫,越烫越烂。”
“得用凉水拔,把里面的寒气逼出来。”
一群知青围在盆边,半信半疑。
没过几分钟,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灰扑扑的土豆表面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透明冰壳,透过冰层,土豆皮已经变了色。
江朝阳捞出一个,拇指轻轻一搓。
咔嚓!
外层冰壳碎裂,连带着土豆皮顺滑脱落,露出里面黄澄澄的肉。
“冰壳一碎,皮一搓就掉,比刀好使。”
“这……这也太神奇了!”苏晚秋瞪大了眼睛。
“我试试!”严景抢过一个,稍微一用力,冰壳碎了一地,那顽固的土豆皮乖顺得像脱衣服一样掉了下来。
原本枯燥的备菜瞬间变成了游戏,地窨子里全是冰壳碎裂的咔嚓声,莫名解压。
没一会儿,几十个土豆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滚刀块。
土豆处理好之后,重头戏来了。
江朝阳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装猪油的罐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猪油!
对于这一群少年知青来说,绝对是五十年代最吸引他们的东西之一了。
特别是他们这些年纪并不是很大,就被家里打发出来。
可以说都是家里条件不好,又或者很不受宠存在。
当看到江朝阳用筷子,挑起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乳白色猪油。
“朝阳,要不……再放一点?”孙大壮眼巴巴地看着那点猪油。
看着周围眼巴巴的眼神,江朝阳想了想。
“那行吧!”
“今天就奢侈点。”
说完把刚才切土豆的折叠刀擦了擦,挑起一小块的猪油,接着手腕一抖,猪油滑入热锅。
白烟腾起,一股荤油香气瞬间在狭小的地窨子里炸开。
这一刻。
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整齐划一地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深呼吸。
就连一直矜持的田小雨,都忍不住深吸了好几口,甚至偷偷咽了下口水。
江朝阳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