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在了江朝阳身上。
江朝阳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连长,指导员跟严景夸张了一些。”
“主要是尤族长他们经验丰富,配合得也好,我就是结合书本上的知识,稍微改良了一下工具,那鱼窝也是运气好才能找得到。”
“你就别谦虚了!”
王振国蒲扇般的大手一挥,重重地拍在江朝阳的肩膀上。
“老关,你还真别不信!”
王振国的下巴微微扬起,故意瞥了一眼关山河,声音洪亮。
“人家尤族长亲口说的,就冬捕这门手艺,你关山河当时学的,一百个脑子捆一块儿,也比不上朝阳一根手指头学的快!”
关山河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你说就说,扯上我干什么!”
他没好气地瞪了王振国一眼。
“你老王要是学得快,去年冰封江面的时候,你怎么不逞这个能耐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下一刻却转过身,手掌同样落在了江朝阳的肩膀上,只是力道温和了许多。
“不错。”
关山河的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赞许。
“真没想到,一网能拉出来一万斤!”
他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脑子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
“那一天要是下两网,不就是两万斤?照这么算,咱们连队以后还愁没鱼吃?”
这个数字让关山河自己都惊住了,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江朝阳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赶紧解释。
“连长,找这种大鱼窝这种事,更多是靠运气,不能当成常态。”
“而且冬捕这个活也不是一个轻松的活。”
“而且像这种百米以上的大网,从下网到起网,一套流程下来就得大半天。”
“一天能拉一网体力已经消耗很大了。”
“后面就算时间够,也只能在原来的网眼里复拉一次,捡点漏网之鱼。”
“重新凿新冰眼肯定是来不及的。”
关山河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那也足够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兴奋。
“我记得去年,其他所有连队,最高纪录才是一网三千斤是吧!”
“今年就算其他连队都有准备,给他们把产量翻上一倍,那也顶天了!”
“哈哈,跟咱们还是差着远呢!”
“走走走,都别在外面冻着了,赶紧回去!”
“晚上给你开庆功会!”
说完,他弯下腰,亲自抓住了雪橇车的纤绳,第一个用上了力!
队伍开始向驻地移动,气氛却彻底炸开了锅。
“眼镜,真的假的啊?朝阳真那么神?”
孙大壮挤到严景身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雪橇上那堆积如山的冻鱼。
一网打了十车鱼?
那么多鱼挤在一起的画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严景正被好几个人簇拥在中间,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听到孙大壮这番话,他立刻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那可不!”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鱼,都是我跟指导员,还有石班长,我们一条一条从网里摘下来,再一条一条搬上车的!”
“而且,可不光是鱼呢!”
严景故意卖了个关子。
“江朝阳上山还用陷阱逮了不少兔子呢!对了,还有飞龙!”
“指导员他们也打了好几只狍子呢!”
他咂了咂嘴,回忆着那销魂的滋味。
“大壮你是不知道,朝阳给我们炖了两只飞龙,就放了点榛蘑跟盐,别的啥都没加。”
“我的天,那味道简直能鲜掉眉毛。”
孙大壮的身体猛地一颤,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唾沫。
“真……真那么好吃?”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浓浓的失落。
“早知道,我说什么也要跟着你们一起去了。”
严景从车上拿出一样东西,在孙大壮眼前晃了晃,那是一把小巧却分量十足的锻造锤。
“大壮,你去能干嘛?”
他得意洋洋地用锤子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我去可是能帮着打工具的!你看,这可是村里的老铁匠亲手打好送给我的!”
“指导员还说了,等开春前,要让团里给咱们配个铁砧,到时候咱们连队就能自己修农具,不用再求人了!”
孙大壮呆呆地看着严景手里那把闪着乌光的小锤子。
又看了一眼被几个女同志围在中间叽叽喳喳,正不好意思笑着的江朝阳。
一种强烈的,被队伍甩下的感觉,从他心底深处油然而生。
嗯,回去以后,自己一定得多翻那几本养猪的书了。
朝阳说得对,只有多看书,才能更好地为大家做贡献。
他一定要养出全团最多、最肥的猪,让全连以后都有吃不完的猪肉。
他们三个从下车那天起,就一直在一起。
自己绝对不能被落下太多。
第90章 江朝阳的影响
当两架满载而归的雪橇,在人群的合力拉拽下,最终滑入营地中央的空地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留守人员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了那两座移动的小山上。
期待。
不,那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那是饿了半个多月,嘴里淡出鸟来之后,对脂肪和蛋白质最原始的渴望。
啃了这么多天的玉米窝窝头,唯一的菜就是冻白菜炖土豆。
松子油早就见了底,每一滴都得省着用。
团里之前是配给过几斤猪油,可那是准备过年的硬通货,跟珍贵的白面锁在一起,指导员走之前就下了死命令,谁也不准动。
要命的是,严景那张嘴,从踏入营地的那一刻起,就没给自己安个拉链。
“哎,我说你们是真没那个口福。”
他一边走,还一脸的回味无穷,声音不大,却像带着钩子,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飞龙汤,啧啧,就放几朵刚采的野榛蘑,锅里咕嘟咕嘟那么一煮,鲜得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人群里响起一片清晰的,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还有那鱼丸!”
严景一拍大腿,表演欲彻底上来了。
“朝阳亲手做的,就加了那么一点点白面,你用筷子去夹,它还跟你较劲,在碗里直哆嗦!”
“一口咬下去,还带着鱼汤的汁水……”
他故意拖长了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对了鱼皮冻你们吃过没?”
“入口就化了,都不用牙,顺着喉咙眼就滑下去了,冰凉爽滑!”
他唾沫横飞,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无形的小刷子,在众人空空如也的肚皮上来回搔刮。
接着是烤狍子肉的焦香。
炖兔子肉的软烂。
每一个词,都让留守人员的眼珠子一寸一寸地泛起绿光。
悔!
浓重到无以复加的悔意,在每个人心头翻江倒海。
当初自己怎么就没咬碎了牙,也申请跟着一块儿去呢!
哪怕是学指导员那样,厚着脸皮去打个下手,现在也能挺直腰杆,享受这帮人羡慕嫉妒的目光。
顾晓光没有挤进人群。
他站在最外围,听着严景天花乱坠的描述,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翻涌。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轻轻摸在爬犁上堆着的一条巨大的哲罗鲑上。
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演画面。
这么大的鱼,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他一个人抱着,大口大口地撕咬鱼肉。
那得多好吃啊!
鱼身被冻得邦邦硬,触手冰凉刺骨。
但这股寒意,却丝毫压不住他喉咙里疯狂滚动的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