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103节

  “最后,他就那么往一个地方一站,右脚抬起来,对着脚下的冰面,就这么……”

  严景顿住了。

  其他人一个个瞪圆了眼睛,脖子伸得老长,等着后续的故事呢!

  “怎么着了!”

  “快说啊!”

  “就是,急死我了!你这个四眼别跟说书先生一样吊人胃口啊!”

  严景享受够了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这才得意洋洋地猛一抬手,往下一劈。

  “就这么一跺脚!”

  “然后他朝着脚下一指,对着所有人大喊一声。”

  “所有人!以这个点为中心,测定渔猎区的入网口跟出网口!”

  “开干!”

  严景学着江朝阳当时的语气,喊得中气十足。

  “当时我就听懵了,心想这不胡闹吗?”

  “这么随便看两眼,转一圈就能找到鱼窝?这比算命先生还神呢!”

  “可结果呢?”

  “结果怎么样!”

  哪怕知道后来的情况,人群十分给面子地捧哏,声音都喊齐了。

  “结果这一网下去,好家伙!”

  严景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高了八度,震得马灯的火苗都晃了晃。

  “那鱼,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哗啦啦的!”

  “那动静,跟山洪暴发没什么两样!当时那张大网,当场就给撑破了一个大口子!”

  “我们几个人当时在出网口,哪是捞鱼啊!”

  “就是用手往下捡!手都捡酸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那鱼还在不停地往冰面上涌!”

  他的讲述活灵活现,时而模仿冰镩凿冰的“噗嗤”声,时而张开双臂模仿鱼群涌动的场面。

  在这个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年代,哪怕之前已经听严景零散地讲过一些东西。

  可此刻众人依旧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自己也跟着站在那片广阔的冰面上,亲自参与了那场奇迹般的丰收。

  连石卫国和王振国这两个亲历者,都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江朝阳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时不时给火塘里添上一块桦木,让火焰烧得更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他不得不承认,严景这个从首都来的,肚子里确实有货。

  这口才,这表现力!

  感觉对方不去天桥底下说书都屈才了。

  当然也可能这小子以前就经常去听,所以才练就了一张嘴皮子。

  看来今年过年,可以让他上去表演个单口相声,不然光是干巴巴地守岁也太单调了。

  “哎,可惜了,这么精彩的场面,咱们都没看着。”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由衷的惋惜。

  “是啊,要是能用什么法子记下来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从人群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我……我记下来了,你们要看吗?”

  众人立刻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靠马灯最近的位置,田小雨不知何时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硬壳的素描本,正紧紧地抱在胸前。

  她的脸颊在火光和灯光的映照下有些泛红,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怯。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藏不住的想要与人分享的期待。

  “我……我听严景和指导员他们回来路上说的,我前面闲着没事……就试着画了几幅。”

  “然后刚才……刚才吃完饭之后,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又画了几幅。”

  苏晚秋坐在她旁边,立刻笑着轻轻推了她一把。

  “小雨,我们都忘了你特意买的画本呢!这有什么好害羞,快给大家看看你画的!”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鼓励下,田小雨终于鼓起勇气,将怀里的画本翻开了第一页。

第92章 画卷里的我们!

  那是一幅用炭笔勾勒出的黑白画面,简单的线条简洁却充满了力量。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年轻人的背影。

  他独自一人站在广阔无垠的冰面上,身姿挺拔如松,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和从容。

  虽然只是一个侧影,看不清五官,可是现场的所有人都一眼认出,那就是江朝阳。

  画里的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那声“开干”的命令。

  “嘿!这画得可真像!”

  “就是这个劲儿!这股子气势,绝了!”

  严景第一个拍手大声叫好。

  田小雨的脸更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地翻开了第二页。

  这一页,画的是一个火星四溅的铁匠铺。

  一个身材高大的老铁匠,面部模糊,只看得出轮廓,正挥舞着大锤,锤下的铁砧上火花迸射。

  而在他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指着一张图纸,聚精会神地讲解着什么。

  那年轻人,自然就是严景。

  画笔将他那份对技术的认真、严谨,以及那种近乎痴迷的专注,刻画得淋漓尽致。

  “哎呀!小雨,你把我画得也太帅了吧!”

  严景激动地凑过去,看着画里的自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虽然跟乌日根师傅不太像,但你没见过他,能画成这样已经很真实了。”

  田小雨抿着嘴羞涩地笑了笑,又翻了一页。

  是起网的场景。

  几十名汉子,分列两旁,弓着身子,虽然每个人的脸部都只是模糊的线条,但那种肌肉贲张,合力拖拽一张沉重大网的画面,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

  那种齐心协力,征服自然的豪情,几乎要透纸而出。

  紧接着,是丰收的画面,堆积如山的鱼获旁,赫哲族人围着篝火欢庆舞蹈。

  还有那个叫小鱼蛋的孩子送别时,那双依依不舍的、清澈的眼睛……

  一幅幅画翻过,从专业的角度随便能找出不少缺点。

  可画中想要表达的情感和故事,却能让每一个人一眼看懂。

  最后,是一幅刚刚完成的庆功宴速写。

  画面上,江朝阳、严景、赵红梅、苏晚秋……每个人的脸都清晰可辨,围坐在一起,笑容灿烂。

  “小雨,你这可不公平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嚷嚷起来,打破了众人欣赏的安静。

  孙大壮指着画本,一脸的委屈。

  “凭啥他们都有正脸,到我这儿,就剩一个背影了?”

  “我孙大壮长得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众人仔细一看,只见属于孙大壮他们那一排的位置上,确实画着一群圆滚滚、显得格外厚实的……背影。

  一群人正对着一大盆鱼,埋头苦干,连后脑勺都快看不见了。

  田小雨的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急得眼圈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不……不是的,大壮哥……我……我画的时候,是以朝阳哥为中心的,你们正好坐在他对面,就……就只能画成背影了呀!”

  “而且……而且你当时正好就在埋头吃鱼……我……我就只看到你们的背……”

  “噗!”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食堂里,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苏晚秋也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孙大壮的肩膀打趣道。

  “这说明小雨画得写实啊!你看看这一群背影,就你头埋的最深!”

  “这个一看就是你,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

  孙大壮那张黝黑的脸,瞬间变成了一个熟透的番茄,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最后只能挠着头,跟着众人嘿嘿傻笑起来。

  江朝阳也笑着,但他的目光,却早已从孙大壮那滑稽的背影上移开,重新落回了田小雨怀里的那个画本上。

  他的视线,逐一抚过那些质朴的炭笔线条。

  冰原上那个挺拔的背影,铁匠铺里迸射的火星,拉网时贲张的肌肉,篝火旁欢腾的赫哲族人……

  这些画,论技巧,确实稚嫩。

  线条不够精准,光影有些失调,透视也存在着明显的错误。

  可江朝阳看到的,却不是这些。

  他看到了纸背下蕴藏的生命力。

  这是一种蓬勃、滚烫,几乎要破纸而出的力量。

  作为这一切的亲历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实的场景远比画上所呈现的要艰苦百倍,也复杂百倍。

  冰面上的寒风能刮透骨头,打铁时的浓烟能熏出眼泪,拉起千斤大网需要的是榨干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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