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山在一旁听着,咧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笑了。
“大壮娃子,这网可不是用来拉的。”
“它是放在水底下,等着鱼自己钻进去的。”
他转头看向江朝阳。
“朝阳娃子,网口的拉力承重麻绳,我用了两股牛筋绳混着编的。”
“坠底到时候咱们用几十斤重的大青石。”
“只要你们今天能在冰面上把它定住,它绝对翻不了。”
江朝阳点了点头。
“连长,你去你们老兵的帐篷,去挑几个状态最好的队员。”
“咱们带上冰镩、定海木桩和麻绳。”
“跟着我和赵把头,咱们今天去老龙口下游的那个窄水弯。”
“那我们呢!”
“朝阳,我们也去。”
看着孙大壮一群人焦急的样子。
江朝阳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满脸疑惑的六连队员下达了新的指令。
“晚秋,你带着状态好的后勤组队员,统计好所有拉伤、还有今天腿脚不便的队员!”
“然后去医疗队那边问问有什么冻伤拉伤的药。”
“你们其他所有人,今天的任务,就好好休息,互相把僵硬的肌肉揉开了,尽量让身体缓一缓,明天我根据你们恢复的情况,看看去不去再拉一网。”
听到江朝阳这番话,苏晚秋立刻点点头答应下来。
趁着关山河回去喊人的功夫,江朝阳也跟赵有山一起,把渔网搬到由马拉着的爬犁上面。
一小队轻装简从的人马,拉着装有定置网的爬犁,在全连人疑惑又期待的目光中,迎着风雪离开了营地。
路上。
风雪比起昨天又增加了一些。
漫天翻滚的白毛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江朝阳、关山河、赵有山和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跟两个渔民,一行七人还有一匹顿河马拉着的冰爬犁走在雪原上。
爬犁上只有两张刚改制好的定置网,还有两段粗壮的落叶松原木、绳索和用来破冰的铁镩。
周围宽阔的江面上,其他连队的队伍也在陆续进发。
江朝阳眯着眼睛打量四周,发现这些队伍比昨天稀疏了许多。
昨天清晨出发时,每个联合生产小组加起来都是浩浩荡荡的上百人。
今天,大部分队伍的人数都缩水了一小半。
有一些走在最前面拉套的汉子,好几个走路已经出现明显的一瘸一拐。
肩膀上的粗布棉衣被绳套勒出深深的褶皱,有的人甚至在肩膀上垫了几块破旧的毛巾。
极度疲劳在每个人的脸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队伍依然在顶着风雪向前挺进。
就在江朝阳他们沿着岸边江道前行时,前方岔路口出现了一支人数相对较多的队伍。
那是二营三连的人。
带头走在前面的正是尤清海。
后面跟着的武恺穿着一双打补丁的黄胶鞋,头上戴着厚实的狗皮帽子。
他肩膀上也勒着一根粗壮的拉套绳,正埋头向前发力。
听到侧面爬犁滑动的声音,武恺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架只装了些绳网木头的爬犁。
接着又看向六连这稀稀拉拉仅有的七个人。
武恺原本刚硬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夹杂着敬佩和惋惜的复杂神色。
昨天晚上,六连一网干出两万多斤的消息,可以说震动了全团。
武恺本以为今天会在江心深水区,和江朝阳再来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但他没想到,六连损耗居然这么大!
武恺直接把手里的牵引绳解下来,递给旁边的队友。
他大步朝着江朝阳这边走了过来。
“关连长,江朝阳。”
武恺的声音透着风雪,有些沙哑。
他看了一眼关山河,又看了看站在爬犁边的江朝阳。
“你们连……就剩你们了?”
武恺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嘲笑或者落井下石的意味,那双被风吹得发红的眼睛里,满是庄重与肃穆。
昨天晚上三连内部开会的时候,武恺也自己核算过那笔账。
在老龙口那种险恶的深水江段,能一网拉起两万多斤。
水下的挣扎抗力绝对不会轻松。
六连肯定是拿命去拼了。
只是今天这全员趴窝,却完全出乎武恺的意料。
江朝阳看着武恺那副认真的模样,知道对方肯定误会了。
不过他也没多解释,只是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大家都累坏了,今天基本都在帐篷里养伤。”
武恺叹了口气。
他抬起戴着厚重手套的大手,重重拍在江朝阳的肩膀上。
“江朝阳,昨天你们六连干得确实漂亮。”
“全团首网两万多斤,这头名你们拿得实至名归,我武恺心服口服。”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风雪中那几张黑沉沉的大型爬犁。
“不过,今天你们连就应该好好歇着。”
“老龙口那片大水域危险,今天就你们这几个人过去,万一挂了底,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武恺语气诚恳,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豪迈。
“储备春耕的物资,不光是你们六连一家的事。”
“就像你说的,大家都是为了把北大仓建起来。”
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今天,这缺口的定额,交给我们。”
“包括团里其他的兄弟部队,我们会尽量把今天全团的任务缺口给补上!”
“绝对不让大家伙,开春的时候饿着肚子下地!”
“昨天第一仗,你们六连顶在了最前面,给大家打了个好榜样。”
“后面我们自然不能让你们一家出力!”
江朝阳看着武恺那张冻得发青却写满真诚的脸,顿时也直接回应道。
“武恺同志,你们三连也是好样的。”
“不过我们六连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只是歇一天而已。”
“你们想追上我们可没有那么容易。”
武恺听到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是吗!”
“不愧是我认识的江朝阳,看来我们还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说完,他转身大步跑回了自己的队伍。
“三连的!都打起精神来!”
“今天轮到咱们挑大梁了,大家都把吃奶的劲使出来!”
“让他们六连看看!我们二营三连也能挑大梁!”
伴随着武恺中气十足的呼喊。
尤清海转头关切地看了江朝阳一眼。
接着,三连的队伍迎着风雪,踏上了通往江心葫芦套冰面的路。
江朝阳目送着三连远去的背影。
嘴角微微勾起。
目前在这片黑土地上的生存,确实极其残酷。
但这里的人与人之间,那份情谊,却反而相对纯粹,就算是有竞争,大家也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在拼命。
不过这也让江朝阳更加坚定了,要让定置网测试成功的决心。
“走吧连长。”
江朝阳抚摸了一下拉着爬犁的顿河马的马鬃。
“咱们得快点把网下好,别让兄弟连队在冰上白挨冻。”
关山河点了点头,一行七人拉着爬犁,也一点点消失在江面上。
第118章 成了!以后这江面规矩怕是要被改了
老龙口下游,五里处。
这里是两股水流交汇的狭窄江道。
江面宽度在这里陡然收缩了一半,两侧是突兀的陡峭岩壁。
即使在滴水成冰的三九天,这里的冰层下方,水流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贴着冰面走,甚至能听到脚下传来沉闷的水流轰鸣声,像是有一头巨兽在冰盖下咆哮。
赵有山用测绳上的铁坠子敲了敲冰面,侧耳听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