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140节

  “就是这儿了。”

  老头站起身,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朝阳娃子,这地方的水叫滚地龙。”

  “底下一点平沙都没有,全是乱石滩,水流急得能把石头冲走。”

  “我们往年拉大网,宁可绕开十里地,也绝不碰这片水域。”

  他指着脚下。

  “网口张开以后,吃水的力道会大得出奇。”

  “上面要是卡不住,连人带网都得被扯进冰窟窿里去。”

  江朝阳脚尖在冰面上用力跺了跺。

  脚下的冰层坚硬如铁,厚度绝对超过一米。

  “赵把头,放心吧。”

  江朝阳从兜里掏出尺子和滑石笔,开始在冰面上画线定位。

  “水流再急,也是被这层冰盖子压着的。”

  “今天咱们就看看,是水底下的滚地龙厉害,还是这绵延几十里的冰层更硬实。”

  定位完毕。

  关山河开始带人,轮流挥舞冰镩。

  不到半个小时。

  一个长三米、宽两米的主下网口,和前方相距一米远的两个水桶粗的固定孔,全部凿透。

  黑沉沉的江水瞬间从孔洞里倒灌上来。

  带着刺骨的寒气,漫过冰面,水面还打着旋儿的白沫。

  “准备下网!”

  江朝阳一声令下。

  几个渔民和队员合力,将挂着几十斤重石的定置网,缓缓推向主下网口。

  在入水之前,江朝阳亲自检查了定置网口的上方。

  那里延伸出两根手腕粗的牵引麻绳。

  他将这两根麻绳,分别穿过前方那两个小固定孔,拉出冰面。

  然后死死地绑在了一根直径足有三十公分、长达五米的白桦木上。

  这根白桦木,就是江朝阳设计的冰面固定桩。

  它横跨在两个固定孔前方的冰面上,正好卡在预先凿出的一条浅沟里。

  “往下放!”

  伴随着重石的沉水,巨大的网衣一点点消失在黑沉沉的冰窟窿里。

  前半程十分顺利。

  当网身完全沉入水中,网口开始在江底展开的瞬间。

  异变突生。

  湍急的江流毫无阻碍地灌进了那个直径两米的巨大漏斗里。

  巨大的水流阻力,瞬间爆发出堪比奔马般的恐怖拉扯力。

  “卡咔!”

  原本随意摆在冰面上的那根白桦木横梁,猛地向后窜动。

  绑在上面的粗麻绳瞬间绷得如同钢筋一般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纤维撕裂声。

  “压住它!”

  “把它卡进凹槽里。”

  赵有山发出一声大吼。

  关山河和几个队员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整个人扑在那根白桦木上,死死用身体的重量去压住横梁。

  白桦木在冰面上剧烈摩擦,推着积雪向前滑行。

  几个人在冰面上被拖着往前滑出了好几寸,军靴在冰面上犁出了深深的白痕。

  江水恐怖的推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眼看着白桦木就要滑到冰孔边缘,一名队员快速用力拨动。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白桦木终于死死卡进了江朝阳预先凿好的那条防滑深槽里。

  巨大的冲力通过白桦木,完美地转移到了身后那广阔无垠的、厚达一米的冰层上。

  麻绳在木头上勒出了深深的凹痕。

  水底下的暗流疯狂地撕扯着网衣,想要将它吞噬。

  但横在冰面上的那根白桦木,却像是在大地上生了根。

  纹丝不动。

  江面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趴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两根紧绷的牵引绳。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麻绳依然笔直,除了在急流冲刷下产生的细微高频震颤,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滑动。

  赵有山连滚带爬地凑到冰孔边。

  干枯的双手猛地搭在那根绷紧的麻绳上。

  感受着麻绳从水底传导上来的力道。

  老人的手开始颤抖,从轻微的战栗,变成了剧烈的哆嗦。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满是极度震撼的狂喜。

  “稳住了!”

  赵有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口子撑圆了,底石也没问题!”

  “这网,彻底定在水里了!”

  他话音未落。

  麻绳上传来一阵不同于水流冲刷的、毫无规律的顿挫感。

  明显是活物在水底剧烈冲撞的动静。

  “进鱼了!”

  赵有山猛地拍击着冰面。

  “是顺着水流退下来的鱼,有的进网兜里了!”

  “朝阳娃子,没问题,你这个办法真的有用!”

  江朝阳站在风雪中,看着那根卡死的白桦木,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放松。

  “连长!”

  “那咱们就加把劲,再把另外那张网也下在另一侧。”

  “弄完之后,咱们今天就可以回营地烤火了。”

  “等傍晚的时候,咱们只需要带人过来凿开后面的拉网口,解下最后面的囊袋,直接捞鱼就行。”

  跟着来的两个六连的老兵,这才终于搞明白这种网是干嘛用的。

  如果真能上鱼,这岂不是说,他们以后不需要再用血肉之躯去跟上万斤的湿网死磕了。

  也不需要再担心拉完网后,明天还能不能从铺盖卷上爬起来了。

  有了第一张网的经验,第二次的动作就明显熟练了许多。

  凿眼、挂石、穿绳、卡桩。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当第二根粗壮的白桦木死死卡进冰槽里时。

  水底那股狂暴的拉扯力再次通过麻绳传导上来。

  白桦木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闷响,便被一米厚的冰盖彻底镇压,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赵有山半跪在冰面上。

  他干枯的手掌紧紧贴着那根绷得像琴弦一样的麻绳。

  闭着眼听了足足一分多钟。

  老人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成了!”

  “这网比刚才那张下得还正。”

  “水底下的暗流全灌进了网口,那动静我听得真真切切,绝对稳当!”

  “以后这江面的老规矩怕是要被改了!”

  关山河用力拍了拍手上的冰雪。

  他站直了身子,看着那两根连着江底的绳子,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昨天那种几乎要把人骨头架子拉散的活计。

  今天竟然就靠着几根木头和几道冰槽,轻描淡写地交给了江水去干。

  这事搁在以前,他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收拾家伙什!”

  “咱们回营地!”

  江朝阳也一声大吼,扯过顿河马的缰绳。

  七个人把冰镩和剩下的多余绳索扔到空爬犁上,调转马头往回走。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

首节上一节140/90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