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195节

  苏晚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头。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睡觉、出汗、喝药养病。”

  还没等江朝阳再说什么,厚重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王振国夹裹着一身碎雪走了进来。

  这位六连的大管家摘下帽子,用力抖落上面的雪花。

  “行了,看样子就是发烧,外头你就别操心了!”

  王振国先是在灶台边上站定,烤了一会儿。

  等暖了身子之后,才走到炕边。

  他从兜里掏出江朝阳昨晚画的那张图纸,极其宝贝地展平放在桌上。

  “今天天刚亮,你们连长就提着那把老铁镐,亲自带着一队和二队的男同志,去驻地后头那个背风坡了。”

  王振国把图纸点了点。

  “长八米,宽三米,深一米半。”

  “草帘子我已经安排连里的女同志在连部的大通铺里开始编了。”

  “柴火、炉渣,全都在外面备齐了。”

  王振国看着江朝阳那张透着病容的脸,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朝阳啊,昨晚我是高兴坏了。”

  “忘了你这身板本来底子就薄。”

  “你这趟去团部,连重型拖拉机和特供基地的牌子都给咱们弄回来了。”

  “咱们这些人,总不能一遇到干活的硬茬子,就指望你一个人顶在我们前头吧。”

  王振国拍了拍江朝阳的被角。

  “晚秋,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干,唯一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守着他。”

  “药按时喝,水烧热了给递到手边。”

  “他不退烧,绝对不准他迈出这地窝子半步!”

  苏晚秋极其干脆地点了点头,把江朝阳喝完的茶缸端了下去。

  江朝阳看着王振国极其坚决的态度,知道自己现在就算是爬起来,也会被这帮护犊子的老兵给硬塞回被窝。

  这片荒原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

  你把大家当成了袍泽,大家就会拿命来护着你。

  他听着外面叮叮当当、吵吵闹闹的碰撞声。

  外面的凿击声越来越密。

  偶尔传来一声不知道是谁的骂娘,紧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听着这些声响,江朝阳重新把脑袋搁回枕头上,盯着头顶的木梁。

  “晚秋。”

  “嗯?”

  “他们能行的。”

  这话不是在说给苏晚秋听。

  更像是他自己在确认。

  事实证明,“能行”和“顺利”之间,隔着一条名为困难的大河。

  .......

  清晨。

  先锋六连驻地后方的背风坡。

  狂风在头顶的山包上呼啸而过,卷起大片的雪花。

  关山河穿着那件破旧的羊皮袄,手里拎着一把老旧的铁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几十号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踏着嘎吱作响的积雪,浩浩荡荡地攀上了这片向阳的高地。

  这地方地势偏高,正对着南方,常年能照到太阳。

  但众人停下脚步的地方,不是用来挖温室的平地,而是更高处的一片平缓雪坡。

  雪坡上,三座孤零零的坟茔并排立在那里。

  没有墓碑。

  只有三块削平的松木板,深深地扎在冻土里。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木板上,粗黑的墨迹依然清晰可见。

  关山河走到坟前,把手里的铁镐扔在脚边。

  他摘下狗皮帽子。

  后面的老兵和知青,包括赵红梅、王振国、孙大壮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摘下了帽子。

  冷风直接吹在头皮上。

  没有一个人哆嗦。

  所有人站得笔直,目光全落在关山河那张被冻得发青的黑红脸膛上。

  关山河从兜里摸出一个掉瓷的军用水壶。

  他拧开盖子。

  “老哥几个。”

  “咱这条件有限,你们就先喝口水凑合一下吧!”

  关山河将水壶倾斜,水洒在左边第一个木牌前的冻土上。

  “陈国强。”

  孙建明和王勇等一队的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亲眼见过那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在上山砍子时,只是独自去解了个手,就再也没能完整地走回来。

  关山河移动脚步,停在第二个木牌前,再次倾倒酒液。

  “老李。”

  “去年开春去摸地形,他一步踩进了草甸子底下的泥沼,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这里面埋着的也是他的大衣!”

  关山河的声音粗粝沙哑,透着常年被旱烟熏烤的沉闷。

  他走到第三个木牌前,手腕有些发抖,倒下了最后一口酒。

  “小张。”

  “外出侦查碰上大烟炮,距离连部地窝子不到一里地。”

  “大家出去找的时候,他就在那片白桦树林子底下转圈圈,硬生生冻成了冰雕。”

  风吹得木牌微微摇晃。

  知青队伍里,几个女同志已经开始默默抹眼泪。

  田小雨咬紧了嘴唇,死死不让自己哭出声。

  顾晓光缩着脖子,平时那副偷奸耍滑的性子在此刻也收敛得干干净净,眼里全是敬畏。

  这就是真实的北大荒。

  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下面,埋葬着他们连队最年轻的骨血。

  关山河转过身,戴上帽子,铜铃般的眼睛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我以前总骂你们,总拿鞭子赶你们。”

  “为什么?”

  “因为这片荒原不讲理,不抱团,没有本事,你们就会变成这坡上的第四个木牌!”

  “不过!”

  关山河猛地拔高了音量。

  “你们现在的表现,很棒!”

  “这几天,朝阳在外面给咱们拼回了机器,拼回了名号。”

  “大壮在啃养猪的书,严景在打新工具,苏晚秋也能把二连队内务管得铁桶一般,赵红梅带着一队的人学会了怎么科学统筹。”

  关山河大步走到队伍中间。

  “今天,咱们就要在这三位兄弟的眼皮子底下,把这片冻成铁板的黑土地,硬生生抠出一个能长庄稼的温室来!”

  “让他们在底下好好看看,咱们六连的兵,是怎么让老天爷低头的!”

  “全体都有!”

  “干活!”

  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几十号人立刻散开,干劲瞬间达到沸点。

  老兵程垦极其熟练地指挥着众人。

  “先把枯树枝和松木劈柴抱过来!”

  “冻土不能硬凿,先得用火烧软这一层冰壳子!”

  一队二队的人迅速行动。

  大捆的柴火被堆在规划好的八米长、三米宽的长方形区域内。

  火柴点燃底部的引火草,火苗遇到浸满松脂的劈柴,瞬间窜起老高。

  浓烟夹着热浪翻滚。

  大火足足烧了半个多小时,地表的积雪早就化成了水汽,黑褐色的泥土表面被烧得发红发软。

  “灭火!趁热上家伙!”

  老班长一声令下。

  雪块被扔在余烬上,水汽蒸腾中,一队和二队的劳力们抄起家伙就冲了上去。

  顾晓光平时就想出风头。

  今天他觉得,最影响他出风头的江朝阳不在,他必须在大家面前露一把脸。

  他眼睛贼亮,专门挑了一块刚刚烧得最红、看着最软的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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