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人齐了,咱们走吧。”
江朝阳点点头,从工具堆里拣了两根三米长的直柳木杆子,又拿了一把柴刀别在腰后。
苏晚秋立刻递过来一个干粮袋和水壶。
“路上小心,天黑之前回来。”
三支队伍带上干粮和工具,分头出发。
江朝阳和李长明带着十二个挑出来的汉子,一路往东,走向那片三千亩的湿地边缘。
脚下的枯草越来越密,泥土也逐渐变得松软潮湿。
再往前走,一条蜿蜒的河道横在众人面前。
这哪还能叫河。
两岸的灌木疯长,枝条交错着垂在水面上。
水流被淤泥、水草和不知道哪年倒塌的粗大树干堵得死死的,只剩下中间一股细细的水流在艰难地流淌。
水面上还漂着一些碎冰碴子。
李长明站在岸边,看着这副景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朝阳同志,这河道堵成这样,别说行船了,鸭子游过去都得费劲。”
江朝阳把手里的白蜡木杆子往烂泥里一插,试了试底下的硬度。
“堵得越厉害,说明多少年没人动过。”
江朝阳拔出木杆看了看深度。
“水深没问题,还有河面宽度绝对够走平底大船。”
他转过头,开始分配任务。
“两人一组,一组带长杆探底,一组带柴刀砍两岸的灌木。”
“把伸出岸边的树杈全清理干净。”
“遇到水里的倒木,先拿绳子套住,大家合力往岸上拉,实在不行的,标记上,后面带锯子过来锯掉。”
李长明立刻脱了破棉袄,只穿着单褂,第一个拿起柴刀。
“七连的兄弟,干活!”
汉子们立刻散开,沿着河岸两侧拉开了阵势。
柴刀劈砍灌木的声音在静谧的河岸两侧接连响起。
江朝阳脱掉胶鞋,把裤腿卷到大腿根,握着白蜡木杆子踏进靠近岸边的浅水区。
刺骨的凉意顺着小腿肚直逼上来,他咬了咬牙,用杆子一点点探着水下的情况。
“这边水深半米,底下是硬泥沙,没有礁石。”
江朝阳一边探,一边回头对岸上负责记录的张海生喊。
张海生用铅笔在粗糙的纸上迅速画上一笔。
“前面有个大树根拦路!”
李长明在几十米外喊。
几个汉子立刻水过去,把粗麻绳在一截两人合抱粗的烂木头上绕了两圈。
“一、二,拉!”
六七个汉子喊着号子,身子向后倾倒。
烂木头在水里发出沉闷的挣扎声,伴随着一大股黑色的淤泥翻涌上来,终于被硬生生拖上了河岸。
就在淤泥翻腾的瞬间,水面上突然炸开了锅。
几条足有小臂长的黑鱼被搅乱了底层的栖息地,慌不择路地跃出水面,拍打着烂泥。
“哟!有鱼!”
七连的一个队员眼疾手快,连家伙都没用,直接双手死死抠住一条还在甩尾巴的大黑鱼。
“好家伙,江队长这鱼得有三四斤重!”
“咱们光是清理工作,看来就不需要消耗粮食,光河里这些就够了。”
他满头是泥地站起来,把鱼举得老高。
江朝阳看了一眼,笑了。
“这河道常年没人捕捞,里面不知道憋了多少大鱼。”
“大家干活的时候眼睛放亮点,看到能吃的一并收了。”
这句话就像是在原本就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又浇了一勺滚油。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吃的更吸引人了。
清障工作继续向前推进。
随着两岸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遮天蔽日的灌木被砍掉,阳光重新一点点照在水面上。
相同的。
这片原始水域隐藏的丰饶物资,开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常满仓负责在后面清理被砍掉的枝条,他拨开一丛密集的芦苇,刚走两步就停住了。
芦苇丛底下,有一个干草垫起来的窝。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鸭蛋,每个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壳上泛着淡淡的青光。
“朝阳!嘿嘿,野鸭蛋!”
常满仓乐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把鸭蛋一个个装进挂在胸前的帆布口袋里。
没过一会儿,对岸又传来惊喜的喊声。
“连长,我这边好像有不少河蚌,我刚踩着一个,比我脚丫子还大!”
汉子们清理河道的热情瞬间高涨。
一杆子探下去,摸清地形的同时,顺带能搅出几条藏在泥底下的泥鳅和鲫鱼。
砍灌木的时候,顺手就能摘下岸边刚冒头的刺嫩芽和柳蒿芽。
甚至在一截倒卧在水里的朽木上,还长满了厚厚一层黑褐色、肉嘟嘟的野木耳。
江朝阳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手里握着长杆,步子走得很稳。
这时候的北大荒,只要人能战胜恶劣的自然环境,它回馈的资源是不可想象的。
这不仅是在修一条补给线,更是在打开一个天然的宝库。
阳光渐渐升到了正头顶。
春末的中午,温度开始升了上来,驱散了水里大半的寒气。
河道已经被清理出将近两百米的距离,笔直、宽敞。
浑浊的水流经过初步疏通,流速加快,把上游的落叶和残存的碎冰顺畅地带向下游。
“行了!中午休息一会儿!”
李长明站在岸边喊。
队员们陆陆续续爬上岸,坐在干草地上。
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黑色的淤泥,衣服湿了一半,脸上却都带着实打实的笑容。
空地上摆满了他们一上午的收获。
不光收获了几十斤活蹦乱跳的各种杂鱼,还有用衣服包裹的野鸭蛋。
几大捆水芹菜和刺嫩芽,还有一小包用树叶包裹厚实的野木耳。
几个背篓装得满满当当,连缝隙里都塞满了。
“江队长,咱这哪是来干活的。”
七连那个矮壮老兵抓着一条快风干的裤腿擦脸。
“这比在连里种地舒坦多了,遍地都是吃的。”
“对啊,要是天天能有这收获,我都想住在这河滩上了。”
江朝阳拧干衣服的下摆,走到火堆旁坐下。
“以后等船通了,好日子还在后头。”
“这不过是个零头。”
李长明拿棍子拨弄着火堆,烤着鞋底。
他看着被清理出来的河段,心里对江朝阳昨天画的那个“饼”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只要这条路通了,六连也好,七连也罢,真就能在这荒原上扎下根。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大家吃了干粮,重新下水干活。
前面是个拐弯的回水湾。
常年堆积的冲刷物让这里的地势变得有些复杂,水流在这里打了个旋儿。
“这地方底下是个深坑。”
江朝阳用白蜡木杆子探了探,没探到底。
“大家都当心点,别踩空了。”
一个七连的瘦高个队员拿着带铁钩的长杆,在深水区边缘摸索。
钩子突然卡住了。
“连长,这下面卡着根大木头,钩子拽不动!”
他死死抓着杆子。
李长明和另外两个汉子立刻走过去,三个人一起使劲。
“一、二,起!”
钩子底下传来沉闷的刮擦声。
那东西在淤泥里埋得很深,被三个人的力量一点点拔出来。
水面上的淤泥大片翻滚,水质变得乌黑。
终于,一个弯曲的巨大长条形物体破出水面。
“咦?这树根怎么长得光溜溜的?”
瘦高个队员愣住了。
那东西被拖到了浅滩上,足有两米多长,接近三米的样子,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