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淤泥,但在被水冲刷过的地方,露出了一种泛着微黄的骨质光泽。
这不是树根。
这东西没有树皮,也没有木头的纹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李长明蹲下身,用手抠掉一块烂泥,露出下面细腻坚硬的质地。
他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这他娘的是块骨头吧?”
李长明睁大了眼睛。
“什么野兽能有这么大的骨头?”
“熊?”
“老虎?”
“瞎扯,熊肋骨哪有那么长?咱们这几天不是天天喝熊骨汤吗?”
“就算是再大的老虎也没有两米多长的骨头啊!”
“这得多大的野兽,肋骨能有两米长?”
旁边的老兵一脸疑惑。
李长明从腰间抽出柴刀,用刀背刮去物体表面残留的顽固泥层,然后就着河水清洗了一遍。
一段带有独特交叉纹理的巨大牙根显露出来。
它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牙白色,虽然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埋藏,依然坚硬如铁,带着一种粗犷的岁月沉淀。
“怎么跟象牙一样?就是象牙没有这么大。”
“连长你说啥呢!”
“北大荒怎么可能有大象,那不扯淡呢么?不早就冻死了。”
江朝阳这时候也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他用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感受着那种特有的冰凉和细密结构。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目瞪口呆的汉子们。
“李连长,你猜对了一半。”
江朝阳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怕不是现在的野兽,这是猛犸象牙。”
“猛犸象?”
李长明舌头打了个结。
“对,据说是几万年前的巨兽了。”
“在咱们东北的冻土层和地下河道里,偶尔会有冲刷出来的化石和象牙。”
江朝阳拍了拍那根巨大的象牙,语气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振奋。
“我们确实是挖出宝贝了!”
“在苏联那边,可都是顶级的牙雕材料和收藏品。”
“真要论起价值,估计苏联那边怕是拿出几十台拖拉机都愿意换走。”
“不过咱们国内目前对这玩意是怎么处理,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总归这是一件顶级的好东西。”
整个河滩安静了三秒。
“嘶!”
“这什么牙,这么贵吗?
随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把树林里的鸟雀惊飞了一大片。
“继续清。”
李长明大手一挥,“今天哪怕挖穿了,咱们也得把这片回水湾清到底!”
“争取再挖它一车这种什么象的牙回来。”
“这哪是清淤,这是挖宝库啊!”
江朝阳听着这话顿时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种猛犸象牙哪是那么好挖的,真当这玩意是大白菜啊!
不过他也没有说丧气话。
毕竟他也期待这片土地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能够帮他们迅速崛起的资本。
至于这种两米多的猛犸象牙,肯定是要上报的。
不过最后怎么处理,他得好好想一下自己能不能参与。
这种好东西,第一选择肯定是留在国内。
毕竟猛犸象北大荒早就绝迹了,猛犸象牙这种东西卖一件就少一件。
第193章 东西不能随便交!
后半天的清淤进度推进得要快上不少。
有了上午那些野鸭蛋和胖头鱼打底,七连这十几个汉子一个个干劲十足。
长杆子探到底,钩子套住水里的倒木和杂草。
六七个人喊着号子往岸上拖,淤泥翻滚间,总能顺带摸出几条藏在深水区挨过冬天的肥大鲶鱼和泥鳅。
岸上的杂木和灌木丛被大片清理,视野一点点变得开阔。
但作为总指挥的江朝阳,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手里握着那根用来探底的白蜡木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岸边那堆被干草和破麻袋仔细盖住的角落里飘。
那里放着他们中午挖出来的那根两米多长的猛犸象牙。
对于七连的队员来说,那或许只是一根罕见的大骨头,顶多能证明这片黑土地底下藏着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江朝阳很清楚。
在后世,国外品相完好、长度超过两米的猛犸象牙,在收藏市场上价值很高。
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东西的真正价值,更是根本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特别是他们国家初建,重工业底子薄弱,许多大型机械设备、拖拉机、发电机组,都高度依赖苏联的援助和外贸置换。
而苏联方面,其科学院对西伯利亚及远东地区的远古生物化石研究也正处于狂热阶段。
江朝阳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这东西不能随便上交。
如果只是当作稀罕物交上去,最多也就是换几句口头表扬,加上几百斤苞米面的奖励。
他必须把它的价值榨干。
得让它和六连正在修的那条水路、和接下来的分场规划,甚至和整个垦区的基建设施紧紧绑在一起。
可这事该怎么实施呢!
“江队长!”
一声粗犷的呼喊打断了江朝阳的思绪。
李长明浑身是泥地从浅滩里跋涉上来,手里还提着用柳条穿过鳃的四五条大黑鱼,每一条都有小臂长,鱼尾巴在半空中不甘心地拍打着。
“太阳快压山了,水温降得厉害。”
李长明看了看天色,呼出了一口白气。
“今天这段河道算是彻底通了,连底下暗礁的位置都探明了。”
“咱们是不是该往回撤了?”
江朝阳收回心绪,将木杆往岸上一插。
“撤!”
“今天大家辛苦了,战果也足够丰硕,回去正好让食堂给大家加下餐。”
随着他一声令下,河滩上立刻忙碌起来。汉子们纷纷从水里爬上来,用干草随便擦了擦腿上的泥水,套上破棉袄。
回去的队伍比来时要臃肿得多。
十七个汉子,几乎没有空手的。
有人肩膀上扛着粗大的木棍,两头挑着沉甸甸的背篓。
有人胸前的帆布口袋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垫着干草的野鸭蛋。
还有人用脱下来的单褂兜着满满一包刺嫩芽和野木耳。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踏实的兴奋,眉飞色舞地互相交流着自己摸鱼的经验。
那种充实感,将前阵子在七连驻地挨饿受冻的阴霾,几乎瞬间就扫荡得一干二净。
李长明走在江朝阳身边,背上背着一个沉重的大麻袋。
他特意点了三个平时最稳重的七连老兵,用几根粗木棍扎了个简易的抬架,将那根枕着干草的猛犸象牙稳稳当当地抬在中间。
一行人迎着落日的余晖,浩浩荡荡地往六连驻地走去。
……
此时的六连驻地院内,同样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关山河赤着两条结实的胳膊,裤腿卷到膝盖,大腿上全是黄泥斑点。
他正指挥着几名队员,把最后几块在坡脚下打好的黄泥坯子码放到背风向阳的墙根下晾晒。
整整齐齐的泥坯方阵,透着一种即将起窑建房的生机。
另一头,王振国坐在几只大竹筐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一点点剔除葛根表面附着的顽固泥块。
今天他带人去西南方向,挖了足足三大筐葛根。
虽然这玩意处理起来费事,要砸碎、洗浆、沉淀,但出粉率还算可观,收拾好之后,能在连队的口粮告急时顶大用。
王振国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眼,抬头看了看院门方向。
“老关,这天都快黑了,河道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王振国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别是老李那帮人干活太猛,第一天就给水里泡出个好歹来吧?”
关山河把手里的泥刮刀往水桶里一扔,甩了甩手上的泥水。